正文

□韩开春

虽是无缘阆苑间，真和山芋不相干。

未曾敢说花中绝，倒有三分似牡丹。

        ——朱洪滔《山芋花》

菊科大丽花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学名大丽花，又名大理菊、天竺牡丹、地瓜花、大理花、西番莲、洋菊等。

如果不是乡亲们跟我说了这三个字，我不会想到这么美丽的鲜花原来拥有这么一个乡土的名字，就像我那质朴的乡亲给自己的孩子随便取的小名一样。

山芋是时庄这个位于苏北平原黄河边上的小村庄的主要农作物之一，很长一段时间，它都是我们那里的人和牲口共同的主食。母亲一大早起床就会煮上满满一大锅的山芋，很多时候，它就是我们一家三口和圈里那头架子猪的一日三餐。毫不夸张地说，是山芋和玉米一道把我从一个懵懂幼儿养育成了翩翩少年。直到现在我已为人父，每次一想起老家，舌尖上似乎还能品咂出少年时山芋残存的甜香。好多年没回老家，也不知道发生了多大的变化。记忆中最深刻的印象，依然是黄夹滩上那一条条高起的山芋垄，深绿的叶片地毯一样覆盖了大片的土地。

但我在那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却从来没见过山芋开花，我相信我的乡亲们也没有看过。如果他们见过，他们不会把另一种花朵叫作山芋花。虽然我知道真正的山芋也是开花的，开的是一种花形、花色都酷似牵牛花的花，但那已经是后话。可见，山芋开花，本就是难得一见的事情。

我头一次见到这种被叫作山芋花的鲜花，是在丁家门口的小园子里。丁家是我们庄上唯一的南京下放户，生活习惯似乎和我们那里土生土长的众乡亲有些微的不同。现在回想起来，这家的女主人丁三娘真是个举止优雅的女人，待人和蔼。我和庄上的孩子都喜欢和她亲近。她育有一儿三女，儿子挺拔，女儿俊秀。她家门口的那个小园子里种有好几种花，其中就有这种个头高高的、开着好看大花的山芋花。

我很奇怪这么一种美丽的花居然会有这样一个土气的名字。我甚至怀疑这是丁三娘为了入乡随俗而自创的叫法，就像她把自家如花的三女儿叫作三丫头一样，是有意在情感上和我的乡亲们拉近距离。因为无论从花朵或者叶片来看，它都和长在田野里的山芋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更不必说它那直立的花秆和山芋匍匐的蔓条之间的天壤之别了。

但既然叫了山芋花，想必不是空穴来风，即使它真的是丁三娘入乡随俗的一种叫法，也该和山芋有点儿联系才对。何况把它叫作山芋花的也并非丁三娘一人，就像我的乡亲把蜀葵花叫作大秫花一样，总该有一点儿原因。果然，在秋后的一天午后，我无意中发现了其中的秘密。那天，我和几个小伙伴在丁三娘家门口玩，见她正在小园子里用铁锹挖着什么。其时，小园里的几种花草都已枯萎，我们都以为她在翻地，好让这些花草明年更好地生长，就没有十分在意。后来见她从园子里拿着几只山芋一样的东西往家走，我就随便说了一句：“三娘，你家的山芋长得真好。”谁知道丁三娘听了这话，一下子笑出声来，说：“傻孩子，这不是山芋，是山芋花的根。”就在那一霎，我恍然大悟：是啊，几时见过她家小园子里种过山芋啊？我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这种花被叫作山芋花了，原来，秘密全在地下。都说人不可貌相，这花又何尝可以貌相呢？

其实，把这种花叫作山芋花，除了因为它富含淀粉的纺锤状块根和山芋的块根很相似外，还因为它俩的栽植方式也极为相似。每年4月下旬，从山芋花新梢向下数四五节剪下，剪去下端叶片，在疏松的土壤中，用竹竿打孔，把这些插穗插入土中约6厘米深，用手指压实，浇上清水即可。

都说梅开二度是奇迹，可对于山芋花来说，一年开上两次，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它从每年的5月下旬开始绽放，到了7月进入盛花期。盛花期过后，把地面部分剪掉，壅土施肥，就可以重发新枝。于是，从9月起，它又可第二次开花，到10月再盛。

说到现在，或许还有不少人不知道这种花究竟是什么花。山芋花毕竟只是它的土名，通用的范围不会很广。那么，它的学名叫什么呢？说起来，它可是既有响亮的名号，更有显赫的身世。它就是大丽花，又叫大理菊或大理花。因为这个缘故，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它的原产地是云南的大理。其实不然，这“大丽”或者“大理”只是它的英文名称dahlia的音译，跟作为地名的大理完全沾不上边。它真正的老家在墨西哥，是菊科植物，所以又叫作洋菊、天竺牡丹，是墨西哥的国花，也是世界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