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诗歌】大地湾笔记：没有什么比时间更锋利的刀口（组诗）
【诗歌】大地湾笔记：没有什么比时间更锋利的刀口（组诗）
□ 李李
▍没有比时间更锋利的刀口
多少悲欢化为尘土
隔着千年的沉默，我看见
你的喜悦，悲伤，幸福以及彷徨
遥远而又如此近距离地
扑面而来——
破碎的器物，敞开了生命的底色
树叶和兽皮缝制的裙裾，打磨的骨针
清水河演绎亲情或爱情
燃起篝火，唤醒啸叫
历史的一段镜头呼之欲出
多少日子，多少泥泞
千余年的来路
都藏在一只陶碗或一樽陶盅里
先辈早已将生活刻画成一幅幅图腾
凝结成时间的化石，陈列于诺大的展厅
包裹于寂静的琥珀
时间的刀口和火焰
切削生命和坚硬的事物
焚烧残破的碎片
留下寂静的灰烬和遗嘱
我感到寂静的亘古和辽远
生命会消逝
但柔软的情感终会留下
就像我，终会被时间刻蚀、焚毁
而烧不掉的
是我文字里结晶的泪水
▍ 人头型器口彩陶瓶
齐眉的刘海掩藏不住
欲说还休的小秘密
她扬起了脸，眯着一双眼睛
在大地湾遗址，如果你踮起脚尖
来到她的面前
只一眼，就会
被一颗摇曳的心
俘获——
▍ 缝补远古的爱情
什么才能缝补八千个年月
缝补远古时期美好的爱情
几枚骨针，缝补清水河南岸的二三级阶地
多少日夜，爱不可轻言
最初的密语，以一只玉环为证
镶嵌的背影，渐行渐远
穿着威武的兽皮衣，举着弓箭的男子
在风雨里走走停停
多少个千年已过
你抿住心口，默立这里
等待。玉环已忘了它曾是块玉石
流水在流，你保持守望
直到缝补岁月的骨针，一一断裂
▍ 鱼纹彩陶盆
钻进陶土的一尾鱼
体内藏着清水河的前世和
岸旁捣衣声声
跃出赭红的弧纹，很快
就在有缘的泥土里隐身
只有波光潋滟的清水河不疾不徐
八千年的风雨，都不曾辜负
▍ 小口尖底瓶
是先辈唤醒的陶泥
从新石器时代的清水河岸抵达今天
站在陈列架上
不规则的白色图案淡雅而纯朴
本色的肌肤，抚过岁月的手掌
陶罐，陶碗，陶盆，陶盅……
相对逊色又多么不甘心
它是女人肩头的气度，是低头汲水
露出的一小寸雪白腰际
是仰韶文明的有力佐证，沉眠地下
千年，又一个千年
扛过的肩，抚过的人早已散落
唯有它，穿越时空
与从未停止过的消亡保持抗衡
站在寂静的深处
我的笔无法写出它的深情
和秘密
▍ 碳·菜籽
当我试图找寻古人类的气息
碳化菜籽从大地湾遗址中出土
这让古老土地复活的血脉
鲜活，如同昨日
它黑漆漆的，躺在玻璃试管里
如果不是在博物馆
我不会认出，是它养育了人类
将黄河流域旱地种植农作物的历史
又推前了两千年
我是多么自不量力，囿于俗世的想象
我无法驰骋两百九十万个日日夜夜
只能默默站在他们身边
看他们低头弯腰
秋收冬藏
▍大地湾遗址
隔太久了。河流已经改道
人间早已沧桑
生活的痕迹，并没有消失
生活用具，生产用具，礼器，中国最早的绘画
至今没有破解的文字符号
那么多的墓葬坑
被挖掘重现人世。时光无法逆行
站在你的面前
心脏几次跳出，又被狠狠摁回
我被你的智慧震撼——
比如山火碳化的植物标本，彩陶盆钵
人头型器口彩陶瓶……
远古的时候，先祖早已懂得，人是万物的灵长
当我站在你安静的目光里
不得不深深呼吸，并非恐惧
而是想要自己
深陷这久远的气息
▍ 补天石
在女娲祠，我见到了那块补天石
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两样
却又完全不同
一块石头，一种文明的敬仰
承载历史的厚重
触摸这块石头
远古的天空升起在头顶
它蔚蓝而空旷，再也找不见补过的痕迹
几朵白云缓缓流动
在女娲祠前，虔诚地祈愿健康平安
烟雾升腾的香气里
依旧是最本真，最朴素的意念
找到了我……
▍ 女娲洞
唤醒天空的人，早已隐没丛林
传说像六月的树叶铺天盖地
她的居住地和出生地
在半崖之上
上山的时候，遇见一群蝴蝶
时而在香气中静止，时而扇动翅膀
打破一座山的沉思
天空的云朵，流落为万千子民
如果此刻闭上眼睛
喧嚣渐渐远离，在黑暗中
隐约看见舞动的霓裳
我们远道而来
越过山川河流，越过楼群和喧嚣
在口口相传的民风里
意外找到了恬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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