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父亲的手
散文︱父亲的手

□ 南河水
看着父亲枯瘦变形的手,哆嗦地握住拐杖,艰难地慢慢走下台阶,我心里难受极了。除了精心医治外,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父亲一天天老去的现实。多想回到从前,与他共度那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最早记忆里父亲灵动活泼的手指,是我四五岁盖着被子趴在炕上,看着父亲和一伙人坐在我家炕边上,叽叽喳喳说着话。父亲面前放着一个黑色木质算盘,另一个人拿着一个本子,用手蘸着唾液一页页揉搓翻着,口里念着,父亲用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来回拨着,算盘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拿着本子。父亲拨完后,念叨一下,他就用笔记在本子上。忙过半天,他们就互相传递着吸水烟,看着吐出的烟圈在屋子里四散消失。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算生产队的收支账。但父亲用手指拨打算盘的记忆,却深深烙在我心里。
我开始上学了,村学放学后回到家,从花书包里掏出语文算术课本,父亲用一毛钱买了两张白纸,订了两本作业本,封面上写上语文和算术,下面是我的名字。翻开来,父亲折叠好横线隔,开始用手把着我的手,口里说着身子如何坐直,手指头如何握笔,教我写a,o,e;1,2,3……父亲的手,让我开始了习字读书。所有这些,让我稚嫩的心灵,初步感受到对世界的神奇和向往,更感觉到父亲是多么的了不起呀!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增设了美术课,父亲给我订了一本图画本,封面上还专门画了一头牛,我十分喜欢。拿到学校后同学们争相传阅,也受到老师表扬,我打心眼里敬佩父亲,认为他是天底下最能干的人,惋惜父亲没有作为一个画家是对人才的浪费。我说话时,父亲用手抚摸着我的头笑着,似乎徜徉在幸福的海洋中。多年后,我还会时时记起父亲画的那头牛。
以后的日子,父亲用勤劳的双手努力支撑起这个家,种地务果园,冬闲跑集当小贩做买卖,再到后来干起瓦工,拉扯我们姊妹三个长大,农家小日子倒也过得有声有色。我成家生子后,四处打工挣钱。回家后,上小学的儿子笑着说:“我爷爷的手太粗糙了,最怕夜里被抚摸脊背。”父亲笑眯眯地看着孙儿天真的笑容,吧嗒吧嗒地吸着旱烟。说笑间,我偷偷瞅了眼父亲的手,它们如巷子口槐树皮般粗裂。是呀,我常年在外,里里外外的活,离不了父亲,离不了父亲的手,还要时时牵挂儿孙冷暖,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让人看后不免心生酸楚。
三年前的冬天父亲突然生了一场病,我和妻子不敢耽搁,送父亲住院进行了治疗。但之后父亲的手却未能好利索,行走不便的父亲出门本就要靠拐杖,这下手指因疼痛变形怕是更为艰难。想到这,我心里难受极了,但我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医生开的药物。好在勤劳惯了的父亲在家里待不住,总想拄着拐杖四处走走,这样反倒起了锻炼作用。这两年下来,他的病情大为好转了,行走不需要拐杖,只拿着折合式小坐凳,便可自个到村里四处走动,与同龄人一起晒太阳聊聊天,一天天心里倒也快乐。看到这些,我的心里亮堂了许多,得到了莫大的宽慰。
如今,每次在外上大学的孙子打来视频,父亲还能用手指握着手机,和孙子聊天。笑语声声中,我有些担忧的心,再次得到宽慰,也渐渐接受生老病死是一种自然规律,无人能够避免。因此,我的心态也坦然了许多,心里的郁结也慢慢解开了。现在,我内心最强烈的一个愿望,是在父亲的有生之年,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他开心快乐地安度晚年。
父亲的手,不但养育我长大,还伴随着我的孩子长大成人。现在我要紧握父亲的手,就像小时候他握着我的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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