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时光深处的碌碡
随笔︱时光深处的碌碡

□ 薛雨青
“旋黄,旋割——”
“旋黄,旋割——”
空旷幽静的山谷,旋黄鸟一声接一声鸣叫,悠远深长。
又到一年的夏收季节,看着眼前金黄的麦浪和村庄周围一辆接一辆停放的收割机,我忽而怀想起了儿时乡村的碌碡(西北农村的一种碾场工具),怀想起它作为农耕时代的一种证物,曾经的辉煌,以及它特有的那种悠缓、温存和耐得住的寂寥。
对碌碡的记忆源于儿时,那时碌碡与农人的生活息息相关,农村夏季碾场打麦子,秋季碾胡麻大豆谷子糜子等农作物都要用碌碡。碌碡是一个石制的圆柱体农具,中间略大、两端略小。多用花岗岩、青灰岩或片麻岩凿成,一般长不足一米,直径四五十厘米。木框是碌碡最基本的配套工具,木匠根据碌碡的规格大小,先做好两道横梁、两道边梁、两个圆木销子,再在两边梁上各凿一个长方洞,楔进小木球后榫接而成,在我们陇右农村俗称“剥架”。 记得那时候,夏季麦子收割完上了场,碾压的重担就落到了碌碡身上。碾场时,村人先帮忙摊好麦子,然后,主家站在场中间,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鞭子,牛或马、驴、骡等牲口开始拉着碌碡滚动,有节奏地一圈又一圈转着圆圈。碌碡转动的吱吱声,碾压枯干的哗啦声和赶牲口的吆喝声,常常在村庄四周响成一片。
夏收季节,碌碡白天黑夜连轴转,那“吱吱扭扭”的声音在每个村子起起落落,形成一支支优美动听的乐曲。皎洁的月光下,我们小孩子也跟上场去,躺在麦秸秆上,嗅着淡淡青涩的麦香,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一边听着碌碡一圈一圈转动的美妙声音,流着哈喇子,做着吃白面馒头的梦,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梦乡。炎炎夏日里,每天看着忙碌的碌碡,我就仿佛感受到农事的繁忙和生活的欢乐……
冬季农闲,宽阔的打麦场就成了小孩们的乐园。我和一群小伙伴整天在麦场里捉迷藏,抽陀螺,滚碌碡。一玩就是大半天,在呼呼的北风里流着鼻涕,无忧无虑地疯跑,无忧无虑地放纵,两手冻得通红,直到大人们呼叫着吃饭了,才呼啦啦一阵风散去。那时候,生活相对单调,大人们闲下来也玩碌碡。记得有一年的夏天碾完场,一伙壮汉子们决定比赛抱碌碡,最后村里一位姓刘的中年人臂力过人,竟将三百多斤重的碌碡抱起来,铆足劲儿一鼓作气放在了场边一棵柳树杈上,一时传为美谈,轰动了四邻八乡。
几千年来,虽经岁月流逝,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历经风雨,千锤百炼,但碌碡依旧恪尽职守,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默默无闻地坚守在麦场上,无怨无悔大公无私地为人类作着奉献。然而,随着生产工具的革新换代,“麦客”也没了踪影,乡村土地也变得不像那时那般热闹了。碌碡已远离了人们的生产生活,它这个当年的功臣,已成为历史的产物。它们或立在墙根或落在树旁,或被随意摊放在犄角旮旯,场院角落村庄路口,孤独、缄默,再也派不上用场了,虽然它们已不再是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物品,但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里,却永远带着时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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