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积男子背负命案逃亡天涯19年
法网恢恢千里之外落网

↑嫌疑人被押解回天水
□记者 景春燕
麦积公安分局刑侦大队日前破获一起命案积案,逃亡19年的命案逃犯张某3月9日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落网归案。
张某是麦积区社棠镇人。1998年2月的一天,时年26岁的张某和朋友郑某一起喝酒后,打车去社棠镇俊林村找人。要找的人没找到,却在村上一家小卖部门口遇到了潘某。张某和潘某以前相识,据张某说,他前几年经营小商店时,潘某曾欠他的钱。看见潘某后,张某站在远处就喊潘某过来。潘某正在小卖部里结账,说一会过来。张某不答应,借着酒劲儿说:“你不过来我弄死你。”
两人言语纠缠间,张某掏出随身带的刀子刺向潘某,潘某当即跪倒在地。张某见状,立即和朋友郑某一起,将潘某扶上车,送往当地卫生院。由于卫生院没找到大夫,两人又随即将潘某送往麦积区的医院。途中,张某见潘某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心里十分害怕,遂以“回家拿钱”为由下车后潜逃。潘某也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
张某一路辗转逃到了新疆,这一逃就是19年。为逃避法律的制裁,多年来他一直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隐姓埋名,靠在煤矿采煤、山上伐木、帮人种田谋生。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只能从事风险大且环境恶劣的工作,遇到老板故意刁难,他也不敢理论,尝尽了辛酸。
19年来,麦积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采取多种手段搜集命案逃犯张某的线索,但久抓不获。
3月22日,记者在麦积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采访时,该大队59岁的老刑警李维东,捧着泛黄的卷宗说:“终于抓住了,在我退休之前,这个案子终究是破了。”
李维东是19年前案发后最早接触这一案件的刑警。从警30多年,他破获的案件自己也数不清楚,但这桩命案却是悬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指认现场
“报案的是案发现场一个小卖部的老板,我们赶到现场,嫌疑人已经将受害人送往医院了。但因为两人当时有争执,又在街头的小卖部门口,有围观群众,有目击证人,犯罪嫌疑人是谁目标是清楚的,案子当时破案的条件很好,可这个抓捕过程真是太艰辛了。”李维东感叹地说。
麦积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重案中队中队长陈国栋告诉记者,他2000年参加工作来到刑警队,便开始接触这起案件。“每年过年前,上张某家去看一次,看看他有没有回来和家人一起团聚过节,已经成了队上的惯例。”陈国栋说,因为案发后办案民警就获悉张某有亲戚在兰州和新疆,办案民警分析,张某最大的可能是往这些地方跑。最后通过工作,明确张某的人就在新疆,但由于换了名字、没身份证,时间长了,他的样貌、口音变化非常大,所以一直找不到他躲在哪里。这些年,刑警们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不管这个积案靠在谁身上,都没放弃过对张某的追捕。
“3月9日晚获悉他在新疆落网后,我们队上都沸腾了。案卷、照片都发黄了,重要的那几页都快翻烂了,从我穿上警服接触这起案件,到张某落网,现在才真的感觉如释重负。”陈国栋说。
目前,张某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麦积警方依法刑事拘留。
“逃亡的路简直没法说,太苦了”
——嫌疑人讲述逃亡19年的心路历程
背负命案,逃亡天涯。19年逃亡之路,后悔、害怕和躲藏的情绪都化作一个个噩梦纠缠着他,让他尝尽辛酸。3月22日,记者走进麦积区看守所,听张某忏悔地讲述自己19年逃亡生涯的心路历程。
《《《案发时害怕
记者:你当时为什么要逃?
嫌疑人: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我那时候心里只有害怕。
“那天喝了很多酒,糊里糊涂地就出事了。这么多年来,每次想起这件事,好多我自己都想不清楚。”说起案发当天的情况,张某摇头说道。
“刺伤潘某后,就想着赶快往医院送。送到卫生院,因为刚好是过年期间,没有大夫,我和一起的朋友就赶快又往区上的医院送。在车上,我朋友摇着头说‘人不行了’,我心里一下子慌了,越想越害怕,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就想先跑了再说。”
就这样,张某以“回家拿钱”为借口,在送受害人去医院的途中下了车。可是下车后,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一心只想赶快离开天水,便坐上汽车往兰州走,后又坐火车辗转到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当时酒喝得太多了,如果不是喝了酒,头脑稍微清楚一点,我就不会跑了。”
《《《出逃后躲避
记者:19年在外面是怎么过的?
嫌疑人:出各种苦力,干的都是重活、累活,日子过得太苦了。
为逃避法律的制裁,多年来张某一直隐姓埋名,靠在煤矿采煤、山上伐木、帮人种田谋生。
“在乌鲁木齐的一个人力市场,最先雇我的是一个露天煤矿的老板。可是去了以后煤没采成,白待了一个月。我又回到人力市场,刚好有个老板需要人去山里伐木,我就跟着去干了一年。去的时候老板说每立方木头工钱50元,可一年后结算的时候,老板说他没挣上钱,又说要扣伙食费,每方木头只给13元。我没身份证,不敢跟老板争辩,怕惹上麻烦暴露自己的身份。在山上,早上天不亮就出去干活,饿了啃几口干馍,渴了就把雪化了煮开了喝,晚上回去才能吃顿热乎的饭。”张某语速缓慢地说:“后来我又在煤矿采了几年的煤,还给人种过地、看过库房。这些年过得日子简直没法说,太苦了。”
逃亡之前,即使是出生在普通的农民家庭,张某也没受过这种苦。张某上小学时母亲就去世了,是父亲将他们姐弟几人拉扯长大。母亲去世后,张某小学都没毕业,就辍学在家。长大成家后,他先后承包过旅社,经营过小商店,小日子也过得和和美美。
“在外面这些年,我从没在工友面前提起过家人。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想想父亲和孩子。有工友问我是哪里人,我只说是甘肃的,具体甘肃什么地方,我从没敢跟人说过。每次遇到公安机关查身份证,我都特别紧张,能躲就尽量躲。”
《《《后悔了19年
记者:当年发生的事你后悔吗?
嫌疑人:非常后悔。当初犯下的错,想改,已经没有机会了。
当年,张某和妻子婚后不久,妻子就怀上了龙凤胎。可就在妻子怀孕八个多月时,出现了早产的迹象。妻子偏偏又轻信了邻居的话,为了省钱没去正规医院,找了一个村里的接生婆在家里生产。
“先出来的是男孩,生产时,接生婆硬是把孩子的一条腿拽掉了,男孩只活了一个星期就夭折了。后面出来的是女孩,生出来就送到医院里抢救了一个多月,花了两三万元,还是没保住,也夭折了。当时经营着一家旅社,给孩子看病需要钱,就把旅社也转让了,最后孩子也没了,钱也没了。”
“心里特难受,心情不好经常喝酒和这个事有关系。”张某说,龙凤胎儿女的先后夭折,给自己的打击很大。后来,妻子怀上第二胎,平安生下了儿子,可儿子刚满一岁,他就背负命案走上了逃亡之路。
“用刀刺了人,当时心里就后悔了,喝酒喝太多了。这些年也想过回来自首,可还是没那个勇气,也不知道回来该咋办。也想着能在外面给家里挣些钱就回来,可是没身份证,啥正经事都干不成,挣的钱也只能自己糊口。”
张某说:“我想见儿子,但又不敢见,见了也不知道该给孩子说些啥。听警官说孩子现在上了大学,也担心孩子知道这事思想上有压力。警官也给我讲了我70岁的老父亲的情况。真的非常后悔,当初犯下的错,想改,已经没有机会了。”
《《《归案后踏实了
记者: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嫌疑人:法治社会,能逃到哪里去?归案后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张某说,自己这几年一直心情十分矛盾。“有几次拿起电话想查询家里派出所的电话,想自首,但还是没有勇气。”
“2005年冬天,我找了一个看库房的活。有一天晚上取暖时煤气中毒了,老板和工友打了120把我送进医院。治疗了三天,恢复得挺快,可医院的费用太贵了,我自己花了两三千元,老板也花了几千元,三天后我就出院了。可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后又复发了,这一次我在医院里昏迷了三个多月。后来醒了以后,我自己想,我咋不就这样死了?为啥又活过来呢?当时我就又想着去自首,真的太矛盾了。”
也许是在惶惶不可终日的逃亡之路上走累了,3月9日,在两地警方的共同努力下,张某选择结束逃亡甘愿就擒。
“在这个法治社会,还能逃到哪里去?现在我算是心里彻底踏实了,一定好好配合警方,争取宽大处理。”张某说。
采访手记:
侥幸心理 敌不过恢恢法网
□景春燕
19年前发生的命案,犯罪嫌疑人伤人致死后畏罪潜逃。但是最终还是落网了。对这样的潜逃嫌疑人,人们常用“逍遥法外”这个词来形容。其实,嫌疑人在外很难逍遥起来。正如落网后这名嫌疑人所说,自己19年的逃亡生活“真是太苦了”。
在犯罪嫌疑人张某对自己19年逃亡生活的讲述过程中,痛苦和悔恨始终纠缠在他的眼神里,在他的讲述里,记者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他内心的负罪感。
一些犯罪分子在犯罪之后,总是会选择“逃亡之路”,总以为这样就能逃离法网,免受制裁,但是这一切显然都是徒劳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开法网。犯罪分子选择逃亡,大都是困为存在一种侥幸心理,认为作案行为没有被发现或者案件没有侦破,自己就不会被关注,只要逃得远、藏得深就能逃过劫数。但是,这种心理也只能自我安慰一段时间,随后担心被人识破、担心被警察抓获、担心遭到法律严惩的念头就会慢慢地笼罩在他们的心里。时间长了以后就会像张某那样害怕警察,看见警察就恐惧,能躲便躲。这也证明了国家法律对犯罪分子产生的威慑力。
冲动是魔鬼。19年前,张某一时冲动犯下伤害致人死亡的恶行,东躲西藏,隐姓埋名了19年,尝尽各种辛酸,最终躲不了落网的结局。如今,铁窗里的张某“悔恨交加”已经无济于事,如果当初没有一时冲动,或者早点自首,都不会酿成今日的苦果。但是,此刻一切悔悟都来得有些晚了。毕竟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只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因此,告诫那些企图蒙混过关的在逃人员,还是那句老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是亘古至今的定律。
法律顾问:天水忠信律师事务所万有太、职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