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忠义60年前给家里的来信
1950年8月1日,陈忠义给家里寄来一封信,来信地址是新疆于阗县中国人民解放军独立骑兵师二十三团一连。信中说:“我们即将开往西藏,解放那里的穷苦老百姓,家里暂时不要回信,去信是收不到的,等胜利后再给家里来信。”并说:“信内有证明书一件,拿去找县政府,可以分田地。”
1954年6月,陈永泰的爷爷病危弥留之际,一直呼唤着儿子的名字。爷爷去世后,家里就只留下母亲和陈永泰两个人相依为命。刚解放时,当地政府给陈永泰家挂了一面“光荣军属”的牌子,每年春节,县政府还要发一封《慰问信》。随着父亲音讯的中断,这些待遇也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父亲去了印度、台湾的传闻。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的甘谷,农民虽然有了土地,但由于耕作原始,加之土地瘠薄,因此食不果腹的情况普遍存在,有壮劳动力的家庭是这样,陈永泰孤儿寡母生活艰难的境况就可想而知。陈永泰家几亩旱地分散在山屲里,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打的粮食还吃不了半年。然而不论家里生活多么困难,母亲总要先去交公粮,她说这些粮是送给父亲打仗吃的。生活实在推不下去了,母亲就锁上门,带陈永泰出去讨饭。每次讨饭总是出远门,离得近和有亲戚的村子从来不去,而且都是天亮前出门,夜幕降临后回家。
由于家里十分困难,母亲从来没有想过让儿子上学。天资聪颖的陈永泰用拣来的白土,按照大门上的字在地上练字,他学会的第一个字是倒写的“福”字。1954年冬天的一天,陈永泰在雪地上用棍子写了一个“福”字,刚好被村上教学的陈好礼老师看到。在陈老师的极力动员下,不久陈永泰上学了。
陈永泰上学后,家里更困难了。为了维持生活和给陈永泰找学费,母亲不顾脚小体弱,竟攀上9米多高的杨树上砍树枝卖柴。到了初冬,用锯子将家门口的杏树枝锯成小节,挖一个小土窑烧成木炭担在街上卖钱。当地村民有熬土盐的习惯,母亲无力攀登山崖去刮盐土,就把别人搭过的薄盐水担回家熬盐,从早到晚10多个小时才能熬出几斤盐,拿在集市上也只能换几角钱,幸亏柴火是自己捡的,不然连本钱也不够。母亲还用麦杆掐草辫做成草帽去卖钱,就这样攒钱供陈永泰上学。
在陈永泰的记忆中,不管经济多么困难,母亲总要买一包佛香,求神灵保佑父亲早日平安回家。一包佛香的钱是当时家里最大的一笔支出,相当于母亲近一个月熬盐的收入。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和六十年代初,大家生活进入了极度困难时期。后来全村断粮,许多有男劳动力的家庭因饥饿失去了亲人,陈永泰的母亲用树叶、树皮、野菜、麦草和玉米棒芯烧的生灰来充饥,竟使母子俩奇迹般地活了下来。1962年后半年,陈永泰升到初中二年级时,便休学回家,他曾去陕西讨过饭,在家务过农,干过木工、瓦工、油漆工和其它农村手艺活,还当了9年多人民公社的生产队会计和大队文书。1972年被录用为国家干部,先后担任过公社副主任,公社和乡党委书记,县工业交通委员会主任,县委办公室主任,县委统战部长,县政协副主席,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职,2007年退休。

年届九旬的先遣连指导员李子祥(右)向陈永泰介绍60年前那段艰苦的岁月
父亲牺牲后,陈永泰家一直没有收到部队和政府的通知。1957年,村里有位军人探亲回家,得知陈永泰父亲没有音讯时,便自己拿钱主动给国防部写信,请求查找他父亲的下落,国防部不久给陈永泰家回过一封信,信的大意是“已由有关部门进行查找,待查清后再给你家通知。”并说,“将信拿去找县政府,请地方政府帮助解决你们母子的生活。”1962年10月,陈永泰背着母亲向国防部写了一封请求查找父亲下落的信,由于没钱买邮票,便将自家一只木柜上的铜吊环拆下买给了供销社,买了一张邮票。陈永泰家至今还保留着这只没有吊环的木柜。
1963年10月,陈永泰收到南疆军区政治部的来信。信中说,“你给国防部的信经总政治部转给了我们,经查悉,你父陈忠义生前系新疆军区进藏先遣连战士,1951年春夏之交牺牲于藏北扎麻芒堡地区。由于当时交通不便,通信困难,未能及时向你家通知……”此时,父亲已经牺牲13个年头。当时母亲身体不太好,陈永泰没有把父亲牺牲的消息告诉她。
过了一段时间,母亲身体逐渐好了起来,陈永泰便在一位乡村医生的陪同下给母亲说明了父亲牺牲的情况。母亲听得很认真,表情非常严肃而又平静,竟然没有哭。只向陈永泰问了一句,“共产党最后把他定成好人还是坏人?”陈永泰说:“是好人,是解放西藏的人民功臣。”母亲接连说了两声“好人就好,好人就好。”不久母亲按地方风俗操办了给父亲“招灵”的悼念仪式,这一次她哭了,并以她的名义请人给父亲写了一篇祭文,诉说了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和抓养儿子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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