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妇女网上“偷菜”成瘾去菜地偷菜竟是假新闻

    当现实生活中的盗窃蔬菜和网上的偷菜游戏联系起来，“天水妇女上演现实版偷菜被拘留”的新闻没有办法不产生轰动效应，这一方面是因为偷菜游戏引人关注，另外则是因为这起新闻事件当中网上偷菜首次诱导人们触犯法律，然而就在人们对网上偷菜产生的“恶果”议论纷纷时，却很少有人追究这则新闻的真实性，本报记者近期经过细致采访，最终还原了天水妇女偷菜的本来面目，结果令人感到心酸和沉重，因为天水妇女偷菜原本是一起非常简单的治安案件，然而却因为媒体跨越职业道德底线的炒作和演绎，最终成为了引发网民热议的轰动新闻。

一起治安案件引发网民热议

    最近有一则关于天水的新闻备受全国网民关注，即“天水妇女上演现实版偷菜被拘留”的案件，在这则新闻中，非常确切地写到天水秦州区一名李姓妇女嫌网上偷菜不过瘾，打车跑到天水西十里村菜地里偷菜，被菜农当场抓获，最终被处以行政拘留和罚款。这则新闻广泛被网络转载，并引发了人们对网络偷菜游戏利弊的热烈讨论，与此同时网民对偷菜妇女的“反常举动”也是倍加非议，甚至有网民以此为据对天水网民的素质大加指责，然而这条新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很少有媒体关注。许多媒体仍然是一味跟风炒作，为了真实还原天水妇女的始末，本报记者展开为期三天的采访，随着采访的深入，天水妇女偷菜的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一场“人多势众”的民间抓贼行动

    寻找偷菜妇女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由于偷菜的妇女被治安拘留5天后再未露面，其它联系方式也无法找到，记者只好从偷菜的案发地寻找线索。10月18日，当记者来到西十里村的蔬菜基地时，成片的蔬菜大棚里菜农正在忙着采摘蔬菜。西十里村是天水市温室大棚蔬菜基地之一，近年来，受菜价上涨等原因，温室大棚里蔬菜被盗的情况时有发生，然而大家说起9月11日抓贼的事情，菜农们仍然显得津津乐道，当天参与围堵的菜农王冬冬、胡保全告诉记者，当天参与围堵十几个菜农，已经在菜地里蹲守了近半个月，原本不想这么大张旗鼓，但“偷得太厉害了！”据胡保全回忆，从今年8月份开始这片菜地开始大量丢菜，甚至有时候一个晚上几个大棚里中的豇豆和西兰花会几十斤的被盗，当时豇豆和西兰花的批发价都在每斤3元以上，是菜农们种的最贵的蔬菜，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菜农们轮流守夜，但蔬菜还是大量被盗，最终菜农被逼得没办法了，好多菜农干脆抱着铁锹睡在地里的田埂上。9月11日凌晨4时，大部分菜农去菜市场批发菜，途中一名菜农突然想起田里水泵上的水表盖没有盖上，又折回菜地，这时他发现好几个黑影在王冬冬的田里摘菜，他一声大喊，菜地里的菜农开始四面围堵，但由于天太黑，只抓住了一名偷菜的妇女，并在她跟前找到了两塑料袋大约30斤左右的西兰花和豇豆，偷菜贼被抓住后，西十里村顿时沸腾了，就连菜市场送菜的菜农都驾着三轮车往村里赶，在接到群众汇报后，西十里村村支部书记郑保生急忙赶到了现场，他在看到群众对这名妇女大骂不止，并且有人几次要殴打她时，急忙将这名妇女带回办公室，但此时村委会楼下菜农越聚越多，郑保生担心场面失控，急忙打电话报了警。就在等候民警的过程中，郑保生问这名妇女为啥偷菜，这名妇女回答自己是秦州区远郊某乡镇的，丈夫在城里打工，自己没有工作，因为生活紧张，所以跑到菜地偷点菜，贴补家用。

    当记者问道，网上说的偷菜妇女有没有说过自己偷菜是因为受到上网玩游戏的影响时，郑保生非常肯定的告诉记者，他没有询问妇女的姓名，从这名妇女的穿着、言谈来看，这名妇女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不太像会上网的样子，至于具体情况如何，记者只能向天水公安局秦州分局天水郡派出所求证，记者随即又赶赴派出所进一步调查采访。

派出所证实案件与网络毫无关系

    “偷菜的案子是有，但那名妇女并不姓李啊”，记者在秦州区公安分局天水郡派出所见到办理这起案件的民警王军海时，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人感到非常意外，在王军海拿来取来这起案件的卷宗后，记者发现案卷上面明确记录着偷菜妇女的姓名等内容，记者发现这名今年40多岁叫做小凤(化名)的妇女是一名跟随丈夫从天水远郊某乡镇到秦州区务工的无业人员，确实不姓李，卷宗上详尽的记述了派出所调查这起案件的经过。据王军海介绍，那是在9月11日的早晨9时20分，派出所突然接到西十里村村支部书记郑保生的电话，说村里的菜农抓住了一个偷窃蔬菜的妇女，由于赶来的村民很多，郑保生怕场面失控于是报警。9时30分许，当派出所民警王军海和另外一名民警赶到现场时，围在村委会附近的村民仍然没有离去，王军海将村民劝走后，将小凤和她所偷的菜带到派出所进行调查，小凤详细交代了自己盗窃的经过。据她交代，自己因为家庭困难从今年8月份开始，就经常跑到西十里村的菜地里盗窃蔬菜，每次偷几十斤菜到附近的菜市场卖掉贴补家用，她知道迟早有一天村民可能会抓住她，但因为她没有学历和手艺，。案件查明后，天水郡派出所依据我国《治安处罚法》于当天向秦州公安分局申请对小凤提出行政拘留5日，处以500元行政处罚，秦州公安分局很快做出了批复，小凤随即被行政拘留。

    那么小凤跑到农民地里偷菜是否与网上流行的偷菜游戏有关呢，办案民警王军海告诉记者，整个调查过程中，民警从来没有涉及过这方面的问题，因为小凤交代的已经非常清楚，那就是家庭困难，挣钱较难，所以想偷菜贴补家用，至于有些媒体声称的办案民警的说法，派出所从来没人说过，也不清楚是从何而来的。

偷菜的背后是一个令人心酸的故事

    为了进一步核实真相，几经周折记者在秦州区一处出租屋里找到了小凤以及他的丈夫小忠(化名)。虽然在进入这间出租屋之前，我们对小凤的家庭状况做过很多种猜测，然而当记者真正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记者再次被震撼了，就在这间一室一厅的房子里，只有几件简陋的家具，破旧的沙发上扔着两口子换洗的衣物，厨房里只有几只碗、小半袋子米和一锅浆水剩饭，显然这是一个非常贫困的家庭。由于小凤在行政拘留后情绪非常不稳定，不愿意回忆那令他心有余悸的一幕。小凤的丈夫小忠向我们讲述了小凤因为偷菜被拘留的始末，他告诉记者，他们都是天水远郊某乡镇人，婚后多年没有孩子，为了想办法治病生孩子，他们到城里来打工，小忠平常给人跑车，一个月能够挣一千多块钱，小凤因为没有学历和技术，时断时续的打零工，所以两人一直过的很艰苦，今年8月份他患胆结石，到医院做了手术花了4000多元钱，加上回到家后养病的花销，两个人的日子过的非常艰难。

    这段时间，小凤开始每天很早离开家，说是批发点鲜菜到出租屋附近的菜市场贩卖，小忠见她每天都有几十块钱的进项，而且起居也符合菜贩的规律就没有多问，9月上旬小忠在身体还没有回复的情况下再次和人去跑车，11日突然他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小凤因为偷盗菜农的蔬菜被拘留了，让他缴纳500元罚款并办理相应的手续，小忠听到消息大吃一惊，随即从外地赶回天水，此时他才知道之前小凤每天凌晨外出是跑到几公里外的西十里村偷菜。说起妻子被拘留，小忠至今非常懊悔，采访中他始终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要不是他做胆结石手术，可能她就不会去做贼。

     小忠讲述完小凤被拘留的经过后，记者问他们会上网么，两人都作出了否定的回答，记者又问他们是否听说过天水妇女上网偷菜成瘾最终因现实偷菜被拘留的事，小忠告诉记者受生活条件限制，他们不会也从来没上过网，也不知道网上的这些事。采访进行到这里，应该说，天水妇女上演现实偷菜被拘留的真相已经完全揭晓，但此时记者陷入了矛盾，虽然小凤确实是因为自己的偷盗行为受到了法律的惩罚，但两人的生活状况和境遇却不能不引起人们的同情，该不该让他们承受更大的压力，告诉他们网上所说的“天水妇女”就是小凤，而且甚至有媒体声称他们自己承认自己是因为上网成瘾才跑去偷菜的呢，犹豫再三记者最终将媒体演绎的“天水妇女偷菜”的系列新闻告诉了他们，听到这些后小忠吃惊的瞪大着眼睛问记者，“不可能吧，我们连网都不会上啊，咋能这么说呢”。

    采访结束时，小忠将我们送到门口，由于小凤的精神极度紧张，我们最终放弃了让她自己讲述因偷菜被拘细节的想法，离开时小忠仍然表示他还是不太相信媒体会将事情歪曲成这个样子，他留下了记者的电话，他说他会让人带着他去上网看看。

采访手记

    原本记者通过调查逐步揭开一个新闻事件的每一步都是令人喜悦的过程，然而揭开天水妇女偷菜新闻的经过却完全例外。在采访过程中记者却深深感到，随着真相越来越逼真的呈现在记者面前，记者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从记者调查的结果来看，原本天水妇女偷菜是一起非常普通的治安案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各大新闻门户网站追逐的话题，但它却出乎常理的点燃了人们的热情。究其原因不外乎，这则新闻当中植入了目前最为流行的网上偷菜游戏的元素。

     在“天水妇女嫌上网偷菜不过瘾现实偷菜被拘留”发表后，一时间众说纷纭，此长彼短，争论的不亦乐乎，然而大家却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需不需要去再核实这个新闻事件的是否真实，甚至在人们忘乎所以的参与中，连熟读律法的律师都在没有去审视这则新闻中的不合常理的因素，那就是盗窃需要构成怎样的条件才可能会被行政拘留并处以罚金，贪“玩”成性的人有没有可能因为“玩”每次偷取几十斤上百斤蔬菜，同样又有哪个思维正常的网民会打车十几里偷菜，然后再到家门口的菜市场去卖？为了在这起新闻事件当中分一杯羹，这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参与进来，再参与进来……

    记者搜集了网上关于这起报道的大部分新闻，其中不乏声称采访到办案民警以及当事人的，然而在我们实际走访过程中却发现，他们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别人采访过都不知道，那么这些新闻当中言之凿凿的采访素材是从何处获取的呢，这些新闻又是如何一路闯关，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当中的呢，恐怕只有这些声称进行了细致调查的记者自己心里清楚。

    对于新闻工作者而言，真实就是新闻的生命，但在这起天水妇女偷菜的案例当中，最终在媒体这个无形的推手的巨大力量下，将一名原本穷困的妇女推到风口浪尖，让天水乃至甘肃再次以丑化的形象出现的国人面前，不知杜撰这些报道的媒体记者新闻，操守从哪里体现？

    回顾采访的经过，再次回头看看网上的新闻，不由得让人后脑发凉，因为混杂在这些新闻当中，读者甚至都无法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在连事件真相都无法看清的情况，我们更不用说依靠它们去坚持正确的导向了。

    采访中，记者不由得对新闻事件的两个构成要素心生怜悯，一是偷菜的妇女，无论她的行为是否触犯法律，难道记者就可以无缘无故的给她冠以上网成瘾的大帽子，二是网络偷菜游戏，我们姑且不论这个游戏利弊，即使这个网络游戏弊端丛生，难道我们真的需要用杜撰和谎言去促成它的消亡吗。

    本网记者 党小军 杨栋 袁鹏辉

（天天天水网《老编说新闻》视频栏目全程跟踪了记者调查走访的过程，读者可以登陆www.tsrb.com.cn进行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