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柏拓
吃五谷,生百病。
就医,是关系到每个老百姓的民生大事,有个头疼脑热,就近的个体诊所确实方便了广大患者。
可在鱼龙混杂的医疗市场中,非法行医的黑诊所,却把患者的健康和生命视为他们赚取昧心钱的途径。
黑诊所为何会明目张胆,大行其道?所行之道,又是谁给他们提供的?
黑诊所 让幼小的生命逝去
11月19日,对于武山县洛门镇富源商贸城经营的周女士来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因为,就在这一天,她2岁的女儿永远离开了她。
12月23日,她含泪向记者诉说了让她痛不欲生的那一幕。
“11月19日上午,我发现女儿‘感冒’了,便忙带她去了镇上的潘某诊所看病。潘某诊断后说,孩子患了支气管炎,吃些药就好了。当日下午4时许,我看到孩子服药后病情并没有好转,便请潘某再进行诊断。当晚8时许,潘某来到我家,给孩子打了一针,说观察一下,明天再说。”
“到了晚上9点钟,我发现孩子呼吸非常困难,忙把孩子送到了武山中医院。孩子被诊断为急性喉炎,大夫却说他们条件有限,让我转院。当我要求派救护车和大夫护送时,被医院拒绝。就这样,孩子在送往秦州的途中就不行了……”
“后来,我才知道潘某的诊所是一家黑诊所。如果不是潘某误诊延误了病情,如果转院时武山中医院能提供救护车及医护人员,我的女儿可能就……”
几度语塞,数次哽咽,诉说的是一位年轻母亲的悔和痛。
像周女士的遭遇并非个例。
2009年8月,麦积区马跑泉镇一名患皮肤病的少年,在当地一家黑诊所花费数千元,病情不仅不见好转,反而却越治越重。
2010年3月,麦积区一名身患肝病的中年男子,在一家黑诊所被误诊延误病情而英年早逝。
2010年11月份,秦州区汪川镇的小刘被当地黑诊所诊断为肺炎。经一个多星期的治疗后,病情越来越重。后到市一院检查表明,小刘患的是胸膜炎,且由于在黑诊所治疗时被过多输液等原因,致使胸腔有了大量积液,如果再迟来几天,将发展成难以治愈的化脓性胸膜炎。
2010年12月,麦积区元龙镇的曹先生在铡草时左手中指不慎被截断四分之一。当地一家黑诊所,给他做了伤口止血、包扎。但是,伤口却出现感染伤及神经。幸亏去市二院治疗及时,才未造成严重后果。
……
记者在市一院、市二院、市四院、市妇幼保健院、四零七医院走访了一些患者,发现来自偏远山区的患者,大多有被当地黑诊所误诊而延误病情的情况发生。
这些前往黑诊所求治的患者,最终只是多花了钱,多受了些疼痛,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但有些患者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为此付出的是失去生命的沉重代价。今年,市卫生监督所就接到了2起相关无证行医引起死亡的案例。
“小病不入院,入院成重病。许多重病病人大多都是被黑诊所延误了病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黑诊所的无证行医,对患者的健康和生命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市四院内科万旭辉大夫如此感叹。
黑诊所 缘何难禁
按规定,医疗机构只有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才能合法行医。而且这些证件必须要悬挂于患者能见到的地方。可记者在秦州区藉口镇、武山县洛门镇、麦积区马跑泉镇等地,走访了10多家个体诊所后,在几家诊所中均未见到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可这些诊所里仍然是门庭若市。
既然黑诊所潜在地威胁着人们的健康和生命,为何这些诊所还是门庭若市呢?到底是谁给了黑诊所市场呢?
贪图便宜,是人们选择个体诊所的原因之一。
“普普通通的感冒,去大医院看就得花上百元钱,而在个体诊所治疗只需二三十块钱。”武山县洛门镇的赵先生说出了大多数患者选择个体诊所的原因。
在记者的随机调查中,认为费用便宜而选择个体诊所的人占到了40%。
也的确如此。去医院门诊看病,不管病情轻重,化验、透视检查程序繁多,再加上大夫开药也大多是“出手不凡”,这让经济拮据的患者消受不起。
于是,许多患者生病后先是自己去药店买药,看说明服药,自己给自己当大夫;不行的话,再去个体诊所;实在不见好的话,先去小医院,再去大医院。因此,有些患者钱没少花,罪没少受。更有甚者,延误了病情,造成了严重后果。
缺医少药,偏远山区的患者不得不在当地的个体诊所就医。
记者在市卫生局新合办了解到,全市农村共有132所乡镇卫生院、2899个村卫生所、1207所合法诊所。而全市农村有2500多个行政村。从数字上来看,医疗机构已经遍布行政村。但现实是,一些卫生所拿到手续后却搬到了乡镇政府所在地或城里经营。这就造成了相对繁华的地方医疗资源趋于过剩,而一些相对偏僻的地方医疗资源却严重不足。
一边是地处偏远山区的患者缺医少药,而另一边是一些人想通过行医来谋利,于是,非法行医的黑诊所便应运而生。
在这些诊所中从业的大夫,有些是上过卫生职业学校,懂点医道。有些则干脆是“半路出家”,仅凭自己的摸索或者看药品说明书配药的“大夫”。
“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些诊所有没有行医资格吗?一旦延误了病情,不仅要受疼痛,得花冤枉钱,而且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面对记者,家住秦州区汪川镇一个偏僻村子的刘先生一脸无奈。他说:“有啥办法,咱们这去中心卫生院路又远,又不好走。遇到晚上老人、孩子生病时,又急需救治,那还允许你去挑三拣四,能有人来打上一针,给点药吃就不错了。看好了就感激不尽,看重了只能怨自己命不好呗。”
难辨“庐山真面目”,使得黑诊所堂而皇之、大胆行医。
一些患者不知道只有在墙上挂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诊所,才是合法诊所。他们判断个体诊所是否正规就是看门面是否大,药架上的药品品种是否多,诊所医生是否穿着白大褂等。
另外一种情况是,一些患者虽然知道合法诊所的判断标准,但是当他们看不到这种证件的时候,也不好开口去问诊所有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还有一种情况则是,大多数患者认为能在大街上开诊所,应该是合法诊所,毕竟有卫生监督部门在把关。
正是这些不知道、不好意思、相信自己判断等因素,让那些黑诊所钻了空子,硬生生掏走了患者口袋里的钱,而把延误病情的可能留给痛苦依旧的患者。
职能部门打击不力,让黑诊所有恃无恐。
无证行医的黑诊所之所以会明目张胆地非法行医,除了患者的意识淡薄给其生存的空间外,更与卫生监督等部门打击不力直接相关。
记者在武山县卫生局采访时证实,给周女士女儿误诊,延误病情,使得一个只有两岁的幼小生命逝去的潘某,所开的诊所的确是一家非法行医的黑诊所。该局医政股裴股长告诉记者,县卫生监督所向潘某的诊所发过几次停业通知,但潘某却一直在和卫生监督人员打游击。去检查时,他就关了门,走后,他又开门行医。
卫生执法人员面对打游击的黑诊所难道就没辙儿了吗?那地处偏远山区的黑诊所的监管是不是就更无能为力了?一纸停业通知文书,就可以免除作为职能监管部门的失职之嫌吗?
执法未形成合力,打击黑诊所难度较大。
客观的说,对非法行医的整治,除了执法部门的打击力度不大外,也与执法难度大直接相关。
市卫生监督所办公室曹主任对无证行医整治难度大的原因做了分析。他说:“黑诊所必须取缔,今年咱们市卫生监督所就依法取缔了18户黑诊所。但让人头疼的是,有的诊所被取缔后,又转移到其他地方开张了。对于无证行医未造成严重后果的诊所,行政处罚的难度很大;而对于致亡的非法行医案件,向政法机关移交后,由于取证困难等原因,严处他们存在的难度亦不小。”
“对无证行医的打击,除了市民配合外,离不开工商、公安等部门的有力配合。但是,目前基本是卫生监督部门在单打独斗。当我们执法时,有些市民不理解,有些当事人还会暴力抗法。去年,我们在秦州区盛源小区查处一家非法诊所时,当事人就提着菜刀威胁执法人员。另外,执法人员太少,也是监管难的原因之一。目前,我市两区仅有12名卫生监督员,其中有执法证的仅有6名。这么少的人,怎么能顾及到两区这么大的医疗市场呢?”市卫生监督所医疗卫生监督管理科的范小荣副科长如此感叹。
铲除黑诊所 需下猛药
不可否认,无证行医的确是个难治的顽疾。整治顽疾,须下良药。
市妇幼保健院副院长陈世红告诫患者:“在有条件选择医疗机构的地方,患者要意识到黑诊所治病可能遇到的健康风险,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贪图便宜,以免延误病情,造成严重后果。只有拒绝去黑诊所就医,才能使黑诊所失去市场。”
事实上,由于技术不过关,医疗设备简陋,患者去黑诊所就医时的确存在诸多风险。更为严重的是,一旦发生医疗事故,由于取证难,患者的合法权益往往难以得到保护。因此,患者应该意识到去黑诊所看病的潜在危险,从而主动远离黑诊所。
没有了患者,非法行医者无利可图,黑诊所也就失去了市场。
可在一些缺医少药的偏远山区,如何才能消除这些地方的黑诊所呢?
秦州区天水镇卫生院院长吕军乐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他说:“在缺医少药地方,患者的心理是,不管其正规与否,有医总该比无医好。这就要求政府一定要加大医疗卫生的投入,如增设乡村卫生所,出台相关优惠政策,鼓励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下乡开设诊所,将医疗卫生的网络延伸至偏远山区,让那里的群众不再看病难。”
在天水市一些偏远山区,为何没有学过医疗卫生常识的人摇身一变,就成了治病救人的医生呢?还不是有一定的市场需求。只要正规的医疗机构在这些偏远山区安了身,谁还会拿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去这些黑诊所赌一把呢?
当然,要让正规的医疗机构在短时间内延伸至偏远山区是不现实的。人民群众认识水平的提高、法制观念的转变也需要一个过程。要彻底消除黑诊所给患者健康带来的潜在威胁,卫生监督等部门形成执法合力,重拳出击、加大监管整治力度,无疑是短时间内就能凑效的一剂良药。
黑诊所之所以会屡屡害人,还是卫生监督等部门没有形成执法合力,打击力度不够的缘故。相关部门都应重视这个问题,加大打击力度,让黑诊所无处立足。
人命大于天,健康最重要。
要让黑诊所退出市场,患者要拒绝去黑诊所就医;政府应加大投资,改善偏远山区的就医环境,降低虚高药价,纠正医院开大处方、乱开检查单等现象,解决看病难、看病贵问题;卫生、工商、公安等执法部门更应该形成执法合力,重拳出击,加大医疗市场的整治力度。
只要形成了整治黑诊所的社会氛围,黑诊所还能立足于医疗市场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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