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年

    刘琦山老人今年整80岁，身体硬朗，精神十足。三年前老伴去世，如今他一个人租住在秦州区东方红村，十五六平米房子一个月租金160元。

    “人家房东好，看我孤老头子一个，对我相当照顾，整个院子里数我住的房子最便宜。”刘琦山老人说。

    刘老先生租住的房子并不宽敞，摆放着一张床和一个旧式的衣柜，一张三人沙发，一张老式三斗桌，一个取暖炉，已经显得很拥挤了。但老人将房子收拾得干净整齐，家什摆放得井井有条。

    “这些东西虽然有些旧，但我舍不得丢，就搬过来了。”刘老先生说，“平时都是我自己做饭吃，以前是企业的职工，虽然退休工资不高，但一个人生活够用了。花费除了房租就是吃饭，偶尔需要买药看病，现在有了医疗保险心里也踏实，每个月还能剩些钱。”刘琦山老人说。

    刘琦山和老伴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子女，后来收养了一个女儿。女儿在原轴承厂下岗后，便一直在市内一商场打工，工资也不高。其丈夫也是下岗职工，下岗后一直帮人跑运输，日子过得也不宽裕。老人说，自己的身体目前还行，也不拖累孩子。女儿每个星期过来看看他，给他洗洗衣服，缝补一下。

    “现在人的社会压力大，物价高，他们也都是打工族，生活得也不容易，我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刘老先生动情地说，“社区的干部逢年过节都会来慰问我，院子里的邻居都对我很照顾，尤其是房东一家，平日里做点好吃的都会给我端上一碗。我觉得现在生活挺好的。”

    刘老先生平时喜欢画画、练字，墙上贴着他的工笔画作品，桌上整齐地摆着一排画笔，旁边放着一本老人自己的画册。

    “我平时就喜好画画，闲下来就画点东西，这让我觉得快乐。”刘老先生说，比起老伴生病躺在床上的那几年，自己日子轻松多了。当记者问他今年春节去不去和女儿一起过时，老人很肯定地说不会去的。

    “过年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我打算简简单单过个年，现在买什么东西也方便，买些做好的菜和肉放着，吃的时候也方便，再说了一个人也吃不多。”刘老先生说，这个房子不大，一个人住还能凑合，过年孩子们都来可能还挤不下。

    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2013年2月8日，记者随着秦州区十方堂社区刘主任来到马顺花老太太家，马老太太住在十方堂附近的卫校家属楼。今年68岁的马顺花身体不是特别好，常年腿脚疼，上下楼有点困难，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她的丈夫之前是卫校的工人，很早就过世了。老太太一共有四个子女，一个儿子很早离世，其他两个儿子虽然家在市内，但生活得也很艰难，平日里经济上顾及不了她。唯一的女儿天生智障，马老太太和这个女儿生活在一起。记者跟随社区主任走进马老太太家时，她的女儿正在和面。

    “就能和个面，扫个地，等她把面和好了，我就炒菜往熟里弄，唉！”马老太太看着女儿和面的身影无奈地说。由于平日里只住着老人和智障的女儿，马老太太家中显得简陋零乱，在她的卧室里摆着家中唯一的大件家具——一个旧式大衣柜。一张大床占去了屋子的一半空间，床旁边放着一张破旧的沙发。马老太太说，这些家具都是老伴在世的时候置下的实木家具，她一直完好地保存着。

    “您拿着，这是秦州区过年给你们低保困难户发的慰问金。”刘主任从包里掏出500元，塞到马老太太手中，“她家是社区最困难的人家之一，区上或者社区企业有什么慰问金、慰问品，我们首先考虑的是她家。她一个老人家，带着智障的女儿过日子，也不容易。”社区刘主任说。刘主任平时经常来看望马老太太，比较熟悉她家的情况。

    马老太太的子女家虽说都在市内，但是他们都是企业最早的下岗职工，为了各自的生活四处奔波，平日里也很少能顾及到她，而且子女的经济情况都不好，也是各个社区的低保户，随着第三代人的成长，面对物价上涨、孩子们要成家等压力，他们的生活更加艰难了。

    “他们的生活条件都不好，连自己都顾不过来，都不容易。我拿着低保，能过去就行了。就眼前的这个，只能在屋里头干点简单的家务，她从小智力上就有问题，也是我的孽障。有时候媳妇也过来看看，帮着做点饭，买点东西。”马老太太聊到这些，显得很是伤感。

    在厨房的案板上，放着几碗做好的扣肉。马老太太说，这是几天前她让媳妇买来的肉，自己做了几碗，年三十要是有孩子来的话，就有吃的了。老太太说，现在儿子的年龄都大了，也有了孙子，过年的时候，小辈的也要往他们跟前聚，她这儿的地方小，如果几家孩子都来的话，也挤不下。她说，到时候看情况吧，要是有谁来就来，自己腿脚疼的病又犯了，也不能出门进行采购，要买啥东西还得叫孩子过来，如果他们来，也要自己做着吃。

    马老太太说，春节对于她来说，并不像一般老人那样一定得一家子聚到一起过，如今每个儿子也都有了第三代，他们一天还要打工奔生活，没能力也没精力张罗太复杂的事情，这事她能想通。

    “只要平时他们能来看看、转转就行了。我一个老婆子走又走不动，还要带着女儿，到哪里都是添麻烦。”马老太太说。

    期盼一家人团聚

    2月16日傍晚，家住秦州区北关的邹女士刚给家里的取暖炉生起火，屋子里冷冰冰的，煤烟还未完全散去。她从丈夫的老家皂郊镇的一个乡村归来，进门也不过一个小时。

    说起三年没有回家的丈夫和儿子，邹女士已经红了眼眶。

    当初，邹女士的儿子在上学，为了给儿子挣学费，丈夫也随即北上，在北京找了一份工作，一年难得回来一趟。儿子上学时假期里要实习，也是连着两年没回家。如今，走出校门的儿子不愿回到天水，在北京打工，丈夫则觉得春节期间加班工资给得高，趁着身体还行，给儿子多攒点钱以后成家用。再加上这两年火车票越来越难买，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春节期间回家太麻烦。

    邹女士和丈夫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在年近四十时才生了儿子小军。

    “我这个年纪不比年轻人，精神身体都已经不行了。可是儿子还没有成家，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不好，想着这些，愁得晚上都睡不踏实。”今年已经过了六旬的邹女士低落地告诉记者，这几年丈夫和儿子不回家过年，她一个人也没心思，过年期间除了常规性地打扫打扫家里的卫生，吃的和平时一样，就是多买两三天的放着。今年，丈夫的二哥从嘉峪关回老家过年，她才一块去了皂郊乡下，和丈夫的兄弟姐妹们聚了聚。用邹女士的话说，算是过了一个热闹的、不凄凉的春节。

    “都说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这几年丈夫和儿子不回家，冷清清的，过年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邹女士说，天水的习俗是出嫁的女儿在年三十、初一不能回娘家，再加上丈夫这边的老人都已经不在了，所以每年三十、初一她都是一个人过，“这种冷清的滋味还真是不好，虽然说现在的人不太重视逢年过节的讲究，但春节毕竟是中国人的传统节日，不管平时日子过得怎么样，到春节时还是特别希望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吃什么，穿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的精神劲。”邹女士说。

    一张火车票的希望

    “年是什么？对我们来说，一年到头，孩子从外面坐车往家赶的日子就是我们对年的盼头。说白了，就是一张火车票的希望。”一问起孩子是否回家过年时，退休老师赵先生略微有点激动地说。

    赵老师的儿子是80后，毕业后在外面闯荡了几年，最后将家安在了上海。前几年没有小孩子时过年还能回老家来，现在有了孩子，加之孩子又小，火车票难买，车上人多空气不好，春节的假期又不长，来来回回大半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儿子媳妇自然不愿受这旅途之苦。赵老师说，他能理解孩子们的无奈和苦衷，两三年能回来一趟就行了，年年跑只能使孩子受罪受累。

    “这两年孩子们不能回家过年，我们几个老兄弟就聚在一起过过，平日里各有各的生活，人老了也都爱清静，就过年时凑凑热闹，话话家常，节日里大家都不冷清。”赵老师说，他们兄弟几个家里的情况大同小异，每家也都是独生子女，孩子们都在外面，能回来的不多，每到春节，哥几个就凑在一起，今天这家，明天那家，不麻烦也不冷清。

    赵老师说，反正他和老伴都已经退休了，如果想孩子了，天暖和了就去看他们，帮他们理理家务，做几顿好吃的饭菜，条件允许的话，再把孙子带回来住一段时间。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孩子们不来也有点遗憾，但比起一些老人家里，我们算是过得不错的。过年嘛，就是个人的念想、盼头，知道孩子过得好，亲戚朋友过得好就行了，不一定非得年年在年关赶着团聚。”赵老师说，现在的春运有多紧张，大家心里也都清楚。给孩子们也都说得明白，如果春节不能回来也不要有心里负担，他们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再说了，孩子难得两三年回来一趟，回来后他们还要应酬同学朋友亲戚，一日三餐能在家里吃吗？真正能和父母在一起呆多长时间，可能也就是一起吃一两顿饭。说到这里，赵老师苦笑着摇摇头：“孩子长大后都要有自己的生活目标和方式，老年人要自己创造生活圈和生活乐趣，如果老是强调老传统、老观念，只能让自己和孩子都生活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