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一位古稀老人,20多岁时,他响应国家号召,趟过村口被人们叫作“玉河”的小河,一路西行,在新疆当了一名教师。几十年后,当他回到家乡时,看到拦在村口与外界之间的小河依然如故,村里的人们外出之时,依旧是趟着河水而过。于是,他便萌生了一个念头:为村里的人们在玉河上修一座桥!
他拿出4万元钱,多方奔走联系,请人设计方案。2013年2月19日,尧儿村的小桥开工了。村民们打算,等这座桥修好后,给它取名为“黄文”桥。
看着日益渐进的工程,老人欣慰地笑了。
老人就是退休教师黄文。
尧儿村村口要动工修小桥了,一位老人的眉头舒展了。
老人名叫黄文,退休前是新疆一所学校的老师。动工修筑的这座小桥,位于武山县四门镇尧儿村村口小河上。70多年前,黄文老人就出生在这个村子;20多岁时,他响应国家支援边疆建设的号召,离开父母,趟过这条被村里人叫作“玉河”的小河,一路西行,到了遥远的“口外”,在新疆当了一名教师。如今,76岁高龄的黄文回到家乡时,发现这条令他魂牵梦萦的玉河之上依旧没有桥。村里的人们和几十年前一样,出行依旧趟河而过。于是,他便萌生了一念头:在玉河上修一座桥!
上世纪六十年代,20出头的黄文,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个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尧儿村,来到千里之外的新疆当了一名老师。他一丝不苟的敬业精神,赢得了学生的爱戴,受到了家长和少数民族朋友的尊重。他热爱学生,热爱课堂,爱上了新疆人的豪爽与真诚,也爱上了新疆这个地方。他在新疆成了家,养育了4个儿女。
一晃30多年过去了,4个孩子已经成家立业,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其乐融融。在外人看来,黄老师应当尽享天伦之乐。可是,忙忙碌碌几十年,退休有了大片闲暇时光,反倒浑身不自在。每当一个人时,家乡的一草一木,就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无数次,他在梦中回到了尧儿村,回到了他出生的那个农家院落,梦见了那座土木结构的小楼,梦见了村口的玉河……夏天,他和小伙伴在玉河里游泳嬉戏;冬天,他们在玉河里滑冰玩耍。几十年离家在外,家乡的人,家乡的事,家乡的小路,家乡的一草一木,反而更加清晰。于是,他动员老伴儿回老家安度晚年,也希望子女也能在武山或者天水发展,为家乡做点儿贡献。但是家里人说,他们已经熟悉了新疆的人,适应了新疆的气候,吃惯了新疆的牛羊肉,习惯了新疆的生活,不情愿再回到那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尧儿村。

2002年,黄文老人独自一人回到了尧儿村,住在祖辈留下的房子里。这是一座破旧的木式二层小楼,因年久失修,已是满目疮伤,感觉一场大风吹过房屋就会倒塌。室内光线昏暗,依稀可见一边是简单垒起来的土炕,一边是做饭用的锅碗瓢盆,最显眼的是炕上摆放着老人写字用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幅没有写完的字。老人说,这座小楼是祖辈留下的,大约建于清光绪年间,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比起新疆的家,条件的确简陋,但是感觉“回家”了,心里很踏实,非常享受这种远离都市各种污染的惬意生活。有时候,就在家里写字画画;有时候,就在村子里熟悉的老伙计那里聊聊天;有时候,就去种点菜;有时候,到村里的学校里给孩子们讲讲课。每次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这么亲切,都是如此美好。村里人家家户户都自己酿醋,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酸酸的醋香,让他十分陶醉。
回到家乡后,黄文老人觉得自个睡眠也好了,吃饭也香了,精神也足了,身体的一些老毛病不知不觉消失了。本来想着住几个月就回新疆,没成想这么一晃就是十多年。老伴和孩子们多次打电话叫他回去,他也想家人,但却犹豫着没能动身,时间越长就越不想走了。
只是,每当走近村口的玉河,老人的心中总会非常沉闷。这条养育了尧儿村一代又一代人的小河,如今竟然把村子与外面隔成了两片天地,几乎使他们的村子变成了一座“孤岛”。每逢天下大雨,玉河的整个河滩就会变成一片汪洋,村民们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对面地里的庄稼让雨水浸泡却无计可施。一到冬天,村民只能踏冰过河,不时会有人或牲畜掉到冰坑里,重一点的农用车都没办法通行。四门镇酿造的醋在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气,他们尧儿村用玉河的水酿造的醋是四门镇最好的。但是因为这条玉河,使他们的醋无法外销。曾经有厂商想大量收购他们村的醋,就因村里交通不便,没办法大批量向外供销。村民曾发愁地对黄文老人说:“天一下雨,玉河里都是积水,出也出不去,进也进不来,真能愁死人。”交通不便,严重影响了尧儿村的发展。
“玉河,成了阻碍村子与外界交往的障碍。”黄文老人说。别的村子已经把水泥路铺到了家门口,但尧儿村依旧还是那条只能容纳两、三人走的乡间小路,天一下雨,满地泥泞,空手行走都很不方便,别说车辆通行。周围的村子都盖起了小楼,新农村建设搞得红红火火;而他们村,有人家住的还是土房子。在他回到老家的十年时间里,亲眼目睹有些家境好点的村民,搬到交通便利的地方居住了,没有搬走的村民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那些搬走的人家。他从村主任汪永祥嘴里听说,尧儿村原有245户人家,因交通不便,有42户村民已经陆陆续续地搬到其他地方去了。黄文看着村民在一天天地减少,内心焦灼不安,无数次,他听到乡亲们说,如果能在玉河上修一座小桥就好了。于是,黄文老人萌发了要为村民建桥的想法。
要修桥,首先需要的是钱。村民们的日子本来过得紧巴巴的,哪里有钱修桥!想来算去,他就是村里的富裕户了。黄文把每月的退休金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寄给新疆的老伴儿,她跟随自己大半辈子,抓养了4个儿女,受了很多苦,该照顾她的时候自己又不在身边,不能再让她没钱花。第二部分保障自己的日常费用,不能叫老伴儿和儿女为自己担忧。第三部分是挤出来的,为修桥做准备。
这种三分法的方案实施了不长时间就被打乱了。给老伴儿的一直都有保障,留给自己的生活费和修桥的钱很快混在一起了。黄文开辟了一块荒地,种了一些蔬菜供自己食用。他说一方面是为修桥节约钱,一方面自己种的菜不用农药和化肥,吃起来更放心。有了闲暇时光,他就写字画画,让乡亲们捎到集市上去卖,既能为修桥攒钱,也能“变废为宝”,不卖就是一堆废纸。十多年来,他没有为自己添置过一件衣服,身上穿得都是当年从新疆带来的。他说并不是没钱买,而是没必要买,衣服只要干净整齐就行。就这样,黄文老人用了整整十年时间,积攒了4万元钱。2012年10月,他把这些钱交给了村委会,并慎重地谈了自己建议修桥的想法。
尧儿村村主任汪永祥说,听了黄文老人的想法,看着他送来的4万元钱,他们很受感动。老人住在那样旧的危房里,他们都在担心老人的安全,村委会曾经想维修老人的房子,因为没有筹措到钱而一拖再拖,没想到老人竟为大伙儿的事省吃俭用,这也让他们感到责任重大。后来村委会的人也劝老人,先用这4万元钱把自己的房子修好,修桥的事儿再想办法,但是老人坚持要先修桥。
“建桥,不只是为家乡发展得快一些,也是为了我自己这些年的精神需求。”黄文老人领我们在村里走过,随处都能看到四、五百年的古树。看着这些老树,再看看这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穿着褪了色的中山装、说话偶尔冒一句新疆话的古稀老人,我们似乎理解了他回尧儿村的想法。
玉河的东面就是公路,西面几百米的地方就是尧儿村,只因为河上缺少一座桥,尧儿村远远落在了时代的后面。走在村子里,到处都飘散着一股醋香味。但是,脚下却是一条只能容纳两、三人通行的崎岖小土路。
“玉河南岸的村子,水泥路都通到家门口了。”黄文老人不无遗憾地说。
得知黄文老人捐钱建桥的消息后,尧儿村的村民们奔走相告,高兴得就像娶媳妇一样,表示愿意为建桥捐款。村文书张峰东说,今年2月19日,村里举行了开工典礼。那天,是全体村民的大喜事,好多村民家里都放起了鞭炮。村委会请天水市一家设计公司设计出建桥图纸:宽3.5米,高4.95米,长14米,造价10多万元。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听了老人的故事,给他们免去了设计费。
动工之后,村民们积极出工、出力,自愿加入到了建桥队伍里,有的村民把自己家里的三轮车开到了现场,有人拿来了架板,工地上修桥的所有设备都是村民自愿捐助的。往年这个时候,村里年轻的劳动力都外出打工了,但今年,尧儿村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留下,他们要把这座桥修好才走。每天早上8点至12点,下午1点半至6点,村民们都会自发来到工地施工,每天平均参与施工的村民达100多人。正在建桥的村民马大红说:“钱永远都赚不完,但要为村里修的桥只有一座。”从开工的那天起,黄文老人每天都会按时按点来施工现场,能干就干一会儿,干不动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村民干活。他说,每天看着工程的进展,他的心里才觉得踏实。
村委会还计划着,修好了桥,加宽村里的路面,车辆就可通行,尧儿村的醋也就可以远销外地了。许多村民们也在盘算着,等这个桥修好之后,家里添置个三轮车,拉麦子,做生意,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3月12日,我们驱车近两个小时,来到武山县四门镇,又走了近一个小时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石子路,才来到尧儿村。一到村口,就看见村子里的男女老少,聚集在一条10多米长的河道里,有的铲着砂子,有的抬着钢筋,有的开着电动三轮车拉砂子和石子,还有人正站在刚修好的桥墩上抹着灰,工地上一片繁忙,飘荡着欢声笑语。
黄文老人看着桥墩渐渐增高,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桥面一寸寸延展,就像看到了村民走向幸福的脚步。经过20多天的紧张施工,两个桥墩和两段桥面都已修好,4月有望完工。到那时,村民们会有多高兴!黄文老人会有多高兴!
黄文老人说,他是幸福的:他做了自己喜欢做、有能力做的事,得到了乡亲们的积极回应,他感到很幸福。黄文老人的家人也应当是幸福的:老人热心大伙儿的事,捐款修桥,是在不影响家庭正常生活的前提下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尧儿村的村民也是幸福的:他们受到黄文老人的启发,集中大家的力量,用他们勤劳的双手,修筑一座通往幸福的桥梁。见证一座小桥的修建,听着黄文老人的故事,看着村民们的笑脸,我们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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