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天水网记者 余碧波

    一位年过六旬的农民，曾亲历过的饥荒岁月，成了他一生无法忘却的记忆，最终成为他写作的源泉。富有乡土气息的文字跃然纸上的那一刻，让他有了甘守清贫、一生追逐文字的念头。

    写作离不开“饥饿”

    10月11日，气温骤然下降，阴冷潮湿的风裹挟着幔纱似的薄雾，飘忽不定，秦安县凤山风景区如同仙境一般。被雾气笼罩着的楼阁殿宇，显得更加曼妙多姿。缘于景区内有泰山庙和青莲念佛堂，每逢初一、十五，这里香客不断，香火旺盛。一间标有“代写合约”“代写贷款申请”的“成氏纸火铺”夹杂其中。门口摆着少量纸火和学生笔墨纸砚，不足六七平米的铺内整整齐齐摆放着近千册网络小说，书皮破旧却一尘不染。这个纸火铺是凤山村村民成双保开的，61岁的他经营这个纸火铺已有些年月了。

    “生意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一天能赚20多元呢！不怕你笑话，不好的时候一天从早守到晚，一分钱的货都卖不出。”眼前的成双保头发花白，面色黝黑，说起话来憨态可掬。

    “家里也不指望靠这个铺子维持生计，一个月能从这里挣一袋子面就行了。”他的补充让人听得心里多少有些酸涩。

    成双保说，他20岁之前，从未吃饱过肚子，儿时家境的窘迫让他对“饥饿”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为填饱肚子而四处奔波的他日子过得备感压抑，心里觉着憋得难受时，总想方设法寻求宣泄的渠道，最终只有高中文化程度的他选择用笔头记录和感悟生活艰辛及人情冷暖，选材也大多与“饥饿”有关。从骨子里跳跃出的文字，让他第一次有了亲切而踏实的感觉。

    “在我意念里，物质上的匮乏远比精神上的荒芜更容易让我接受。”成双保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一个土里土气的农民，本来该扛锄头从地里刨食吃的，没承想却握起了笔杆子，说不好听些有些不务正业吧。”之所以说这话，成双保心里早就明白，他的个人喜好在村民间已经成了“假清高”“四不像”的代名词。

    他说，自打1987年，他的短篇小说《黄儿》在《飞天》发表后的近30年来，这种嘲笑和质疑就没有消失过。

    两年前，已经发表过34篇中、短篇小说和散文的他开始酝酿并着手创作约50万字的长篇小说《大地湾弯弯》。两年下来，《大地湾弯弯》目前完成了约20余万字，按计划，他每天要完成2000余字的内容。

    “依然是和饥饿有关的体裁，依旧是让人落泪的悲情故事，有人说我的写作离不开‘饥饿’，可能和我大半生的生活经历息息相关吧。”他说。

    “饥饿”诞生的文学

    成双保是秦安县凤山村人，1953年出生。他出生时，家里除父母外，还有两个哥哥和姐姐。

    “记得我4岁那年，晚上我经常和老父亲睡同一被窝。他老人家离世的前一天晚上，家里煮荞麦皮吃，为了照顾年幼的我，父亲当晚把盛到他碗里的半碗荞麦皮给了我，自己没吃就睡了。第二天一早，我还和他睡着，姐姐进门叫‘大大’时家里人才发现，老人已经不行了。我当时太小不懂事，只记得他老人家是挨饿才走的，走时连一副棺板都没有。”父亲走时58岁，半个世纪以来，成双保对此事记忆犹新。

    父亲走后，小脚母亲给队里干活空隙，就领着大点的孩子出门四处讨饭，艰难地拉扯着几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那几年，饥饿如影随形，压得成双保一家喘不过气来，日子从未轻松过。

    1972年，19岁的他刚刚从高中毕业，当时的学区专干找到他，说附近小学要招一名只能干2个月，且1天发1元钱的临时老师，问他愿不愿意去。成双保一听能挣钱，高兴地应了下来。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也因此有了“民办教师”这个身份，一干就干了14年。期间，凭着努力，也考了个函授的大专文凭。

    1986年，因为没有取得社会认可的文凭，成双保被劝退了。当晚，两个哥哥外出工作，姐姐也已成家，看着眼前操持大半生的老母亲和老婆孩子，成双保暗暗发誓，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

    第二天，成双保在街头转悠时，看见一处醪糟摊生意兴隆，他站在边上看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回家后自己也弄了副家当，开始上街摆摊。

    值得欣慰的是，尽管日子艰难，但他笔耕不辍，《洋芋蛋其事》、《红马》等短篇小说在《飞天》《花雨》等刊物上的发表，给了他精神上莫大的鼓励。

    苦难成为写作的基石

    “穷困逼出志气，苦难使人挣扎。”这是成双保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静下心来后，他拿出辛苦积攒的200多元钱，收旧书购新书撑起一个以文学书籍为主的书屋来。从事借阅买卖，赚点小钱。慢慢地，看文学书籍的少了，他又把书转成当时热门的武侠小说。直到今天，武侠风退去，他的书屋也被时下红火的网络小说所替代。

    但无论他经营什么，写作的步伐从未停止，追逐文字成了他一辈子的目标。

    “老婆没读过书，因此对读书人很尊崇，但对于我写作，她持不反对也不支持的态度。”成双保说。

    “我写东西几乎全部是瞒着她写的。”成双保说。

    成双保一家的小日子过得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但有一点夫妻二人意见是相同的，那就是吃糠咽菜也要把一儿一女供给成大学生，让孩子不要再过他们那种不堪回首的日子。

    为了赚更多的钱，九十年代末，他经营范围又附加了“代写书信”的内容。

    日子周而复始地过着，儿女也一天天地长大，成双保发表的短篇小说也越来越多。

    “我统计了一下，前后在省、市、县刊物上共发表小说15篇，散文19篇。”成双保说。而这些作品则被他集结成册，起名为《拙著集》。

    近些年，由于通讯设备的普及，找成双保代写书信的少了，但寻上门让他帮忙起草低保申请、合同的多了，于是，他在代写书信一栏后，又加上代写合同、申请。

    “以前代写一份5元，现在涨到20元。”成双保觉得这份钱挣得心安。

    几年前，一对儿女陆续考上大学。贷款供孩子上大学期间，成双保感到从未有过的成功和踏实。目前，女儿大学毕业当了老师，儿子则成了一名工程监理人员。经过努力，贷款自去年也全部还清了，苦了大半生的成双保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日子相对宽松些时，成双保突然间面对自己成天守着的营生，有了愧疚感。

    “最近看着这几书架的网络小说，觉得我靠租书挣的这点小钱很不值，孩子正是上学的年龄，我不能让这些书影响了他们的课业，这些网络小说我想打包交给回收站了。”成双保说。

    说起日后的写作之路，成双保说，《大地湾弯弯》这部长篇小说完成的那天，也许就是他写作之路到头的一天。

    成双保说，这部小说反映的是一个特殊年代发生在一个小人物身上的生活缩影，是对当时生活的一种记录，他想将其完成后，送给亲朋好友以作纪念，更重要的是能让下一代阅读后，从中品味出生活的甜与苦，继而珍惜眼前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