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北京８月３１日电（记者南婷）８月２８日凌晨，在首钢京唐钢铁公司炼铁作业部炼铁厂，炉前工王天明做一个简单手势，几十米外的工友会意地朝他挥手回应。“他知道你表达什么意思吗？”记者问。“知道。与工友在一起的时间比媳妇都长，能不熟悉吗？”王天明乐呵呵地说。

    ２００８年，为了首都的蓝天碧水，原本位于北京石景山区的首钢经历了一场从“山”到“海”的迁徙，部分生产线搬迁至３５２公里外渤海边的河北省曹妃甸。一些首钢工人由此开始了两地奔波。

    北京人王天明是“８０后”，随着这场迁徙，他的上班路被拉长到７００里。

    “连续上早班４天、中班４天、晚班４天，１２天后就又能回北京见媳妇和儿子喽。”２７日中午，在王天明北京的家里，他将衣服、水果等装入行李包，即将坐首钢的班车前往曹妃甸。王天明一岁零两个月的儿子在一旁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想和爸爸说话。“每次天明回来，儿子需要重新熟悉一番，才接受这是爸爸。”妻子说。

    “家里我根本照顾不上，从她怀孩子到孩子出生、看孩子、照看家……全靠她和我岳母了。”王天明愧疚地说，“挺对不住家里人的。”旁边的妻子眼睛一红，忍了忍，抱起孩子，头扭向了另外一边。

    王天明一家人租住在一条小巷里。从这个家到班车点，骑自行车用不了２０分钟，但每次他都会提前１小时出门，载着妻子穿过几条胡同，妻子一路上唠叨着期盼团聚的话语，直到班车出发，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坐在班车上的王天明透着车窗跟妻子挥别。“今天是你们在，她话少，也没有哭。要在平时，肯定又流泪了。大型工矿企业从大城市往外迁是趋势，这是我们必须接受的现实。”

    班车在行驶４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目的地，此时的曹妃甸夜色初上，周边不是工业设施就是一望无际的海。疲惫的工人们纷纷涌入餐厅，王天明点了一碗拉面赶紧吃起来。“稍作休息，晚上１２点开始还要上８个小时的夜班呢。”他说。

    王天明宿舍的布局与宾馆相似，洗衣机、电脑等设施齐全。打开电脑浏览ＱＱ空间，是他工作之余常做的事。“每天都会通过ＱＱ和我媳妇交流，你看这是我们举行婚礼时的照片，这是我表弟，这是我奶奶……”

    ２３时１５分左右，王天明再次来到餐厅前，他和其他等待班车的工人一样，都换上了蓝色的工服和厚厚的牛皮鞋。此时，他们如这静谧的夜一样静悄悄——都不说话。到了工房，他们倒上一杯茶水或咖啡，然后奔向工作岗位。

    高度现代化的首钢充分解放了劳动力。在高炉前偌大的厂区内，只有四五个工人同时在工作，他们各自守着岗位，鲜有交流。厂区中间，明亮滚烫的铁水从高处淌下，置于高空的温度计分别显示着高炉里铁水、厂区的温度：１５０９摄氏度、３２摄氏度。走过铁水从地下淌过的地板，不禁让人心惊胆战：脚会不会不小心烫伤？那可是１５００多摄氏度的铁水呀！

    王天明和他的工友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平静和有序地操作着每一个流程。就这样，一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