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萍和一位孤儿）

●记者 杨桐

对于每一个在天水生活有些年头的人来说，几乎没有不知道已故著名书画家何晓峰先生的。曾几何时，大家以自己能拥有何先生的一幅书画作品为荣，时至今日，如谁能在亲朋聚会时，缓缓道出：想当年，自己与何先生如何如何，便会博得众人羡慕的目光…… 一定程度上，何先生是天水一个特定时代的文化符号之一。初冬时节，一个偶然的机会使得记者得见何晓峰先生的长女——何萍女士。

记者初见何萍，她脸庞上的“高原红”十分夺目，当她与记者交谈时，不经意间总会冒出一两句绕口的语音，询问之下才知道那是藏语。这些表象使得记者心中产生一种陌生的距离感，继而产生一种疑问 “这是我们天水人吗？这是何先生的女公子吗？”

正是本能的好奇，驱使记者一定要完成这次采访。可以说最初在记者想像中的何萍必定是充满着何晓峰先生的儒雅和风趣，但是记者失望了；可最终记者又没有失望，因为何萍的确是承袭着其父的敦厚与博爱的精神，并使之发扬光大；做了何先生终生也没有做的事。原来何萍七年前辞去了一份至今令人羡慕的公职——一个省级驻外办事处的工作；变卖了其父留给自己的遗产；过着近乎苦行僧的生活，到青海玉树州囊谦县创办了一所孤贫学校，并为这所学校得以正常运转而倾尽心血。

面对记者的采访，何萍女士一开始显得很拘谨，甚至表现出到底要不要接受采访的犹豫。在确定自己应当接受采访后，何萍又固执地要求记者应该淡化她，因为创办囊谦县孤贫慈善学校和维持其正常运转是一个团队协作的结果，她不能贪天之功。记者和她聊起了今年玉树大地震中不幸遇难的‘好人阿福’。

“大姐，我看了很多关于‘好人阿福’的报道，没有想到伟大就是这么平凡、真实。听了你所做的事，使我想到一句经常听到的话——‘感动就在我们身边’。所以，您不要觉得这是一次采访，您就当这是一次聊天吧……”。

（烛光里的守望）

    采访就这样开始了。

何萍向记者介绍了青海玉树州囊谦县慈善孤贫学校简单的情况：建校初期有35名孤贫儿童。现已扩招到156名、8名教职员工；现在每月的净支出是4-4.2万元……

    “你们是怎样保证资金的及时到位的？” 记者问。

“最初我想的也很单纯，以为有一笔资金就可以办一所慈善学校。但事实远没有这样简单。学校用地是当地政府无偿提供给我们的，这就省了一大笔开支；学校开办起来每天都要用钱，因为我们的学校采用全寄宿制，孩子们的一日三餐都由我们提供。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食物，但每天有几十张嘴要张口吃饭。最初用我自己的积蓄，渐渐地入不敷出，我就开始变卖自己的产业，但还是难以为继，我就把父亲在天水留给我的一套房子和一些书画变卖成钱，来供给学校的日常运转。甚至将我家亲戚朋友的小孩发动起来，用他们的压岁钱筹集购买了文体用具，寄去天水小朋友的爱心。因为来自我们的每一点滴的关爱，都会给孤贫的孩子们带来开怀笑容。直到后来，又有其他义工加入团队，他们帮我负担了许多，但大家主要是感召亲戚朋友来支持。做这些事情的都是一些各行业很平凡的人，并非是人们心目中的有钱人。大家都很努力，也都十分快乐。”何萍很平静对记者讲述。

何萍给记者讲了这样一个故事，那是在孤贫慈善学校最困难时候，她曾去北京求助于她父亲生前的好友：文怀沙、欧阳中石、刘炳森等人，这些前辈都曾给予她不同程度的支持。其中一次，文老带着何萍去找一位叱诧北京商界的女成功人士（此人现今与88年央视版《西游记》中的第二位唐僧的某演员结为连理，何萍戏称其“吃了唐僧肉”），希望她能为这所孤贫慈善学校有所帮助。“听完文老讲明来意后，这位女士马上收起了堆积在脸上的笑容，将文老搀扶到了大厅的一角，她压低了声音，却分明又让留在大厅中央的我能够听得真真切切……‘文老啊！现在的骗子很多的，天水那个地方我去过，很穷的，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好心，你要小心啊！文老’……”何萍对记者复述完当时的情景后说：也正是有了这样的经历，反而让我更加坚定要继续做下去，更要证明做慈善不是有钱人的专利，平凡的人也会做出不平凡的事来。

这个小故事虽然如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但它却不会影响整篇乐章。此后，何萍女士还给记者讲了很多让人感动的人和事。诸如：在学校几近断粮时，通过她和其他人的努力，青海省民政局送去了一卡车的米面和100条棉被；她的小侄女们更是把泥猪里的硬币倾囊而出；在厦门打工的钟点工阿姨捐了5元；一位患严重尿毒症的老人捐了他的部分治疗费，只是希望为孩子们清苦的伙食加点营养……都是这些平凡人的支持，让区区几元钱也同样折射出真诚的力量。凡此种种，每一个故事都让聆听者感动。

    最后，何萍女士这样对记者说：“再后来，随着学校的扩大，认养者也多了。在许多认养者的名单里，更多的是普通人。他们对此事的理解认为：每个孩子每月200元的学习及生活费用，也许只是我们大家平时生活中的一餐饭，一条香烟而已，但这却让贫苦的孩子享受到启迪心灵的功用。真是施供者欢喜，受施者感恩。我所做的只是将这两个不同的群体联结了起来，孩子们脸上幸福的笑容才是我最大的精神慰籍。总之，我们希望为远离关注的偏远牧区的孩子们提供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以五年级的学生为例，近一半的学生的理想是做教师，四分之一的学生希望以后可以当牧区医生，在报答社会的同时，希望将来能够帮助他人，特别是那些更穷困的需要帮助的人们”。

如今，回乡小住的何萍女士，依旧心系囊谦县的孤贫儿童。她的心中有一个执着的信念，那就是，怎样才能募集更多的资金来帮助提高现有孩子们的生活水准以及更多的孤贫儿童。在采访过程中，她零星地表述出她对学校的一些愿景：今年玉树大地震后，囊谦县产生了新的孤儿130余名，可她们学校却因条件所限只能接受7名；现在学校的课程只能到小学六年级，她希望在不久将来可以办成初中和初级职业学校，扩招到300名学生，好让这些孩子今后的道路有更多的选择……

当记者完成对何萍的采访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在玉树整整七年啊！为了那些可以说是与己无关的孤儿啊！放下了东南沿海优越的工作和生活，变卖了何先生留给她的遗产，那些遗产不仅仅是可以量化的财富，也是一个父亲留给爱女的念想啊！如今的她又要整装待发，去为募集善款而四处奔波……” 这些感慨萦绕在记者的心头同时；记者的大脑中闪出采访之初的问题——“这是我们天水人吗？这是何先生的女儿吗？”现在的回答是坚决而肯定的“是，而且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天水人，感动也的确就在我们身边”。

希腊先哲苏格拉底曾说：“认识你自己”。回顾采访中的何萍，每当谈起学校的孤儿、别的义工、或是帮助过她们的人，总是很激动；当话题转向她自己时，却又变得谈定而从容。套用她自己的散文《百合花开》的结尾“知足而快乐的人，总是很美的……奇怪的是以前为什么就不懂呢？”，何萍是认识了她自己。那身为天水人的你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