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大禹疏浚河道后恢复的良田，又有了后稷四处奔走传播稼穑之道，大洪灾时期几乎毁灭的华夏大地又恢复了生机。从渭河流域到山西汾河流域，再到中原黄河流域，大片大片田地长满谷子、糜子、大豆、大麦、小麦、甜瓜一类的作物，人民安居，百姓乐业，一片祥和兴旺的景象。后来，司马迁在追记后稷出任尧舜时期执管农业之官的成就时，只用了“弃主稷，百谷时茂”短短几个字表彰后稷对创造尧舜盛世的功绩。到了帝尧时期，后稷倡导的农耕文明不仅让普天下人都能吃饱肚子，农业生产的发展还让帝舜开创了我国远古时代人民安居、百姓乐业的尧舜盛世。为表彰后稷，帝舜不仅将渭河流域邰地——武功西南的地方封给他，还赐给后稷姬姓。于是姬姓后稷，也就成为周人始祖。

    帝舜赐后稷姬姓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追忆同样在姬水河流域发展壮大起来的后稷血亲——先祖黄帝的意思呢？

    炎黄二帝同宗同源，他们都是在渭河流域羽翼丰满后才挺进中原的。后稷出现的时候，尧舜二帝也不在关中，但后稷被帝尧和帝舜相继任用为管理农业的官员后，足迹肯定遍布各地。所以在陕西蒲城县永丰镇北洛河北岸和山西稷山县、闻喜县、万荣县，都有纪念后稷和其母姜嫄的后稷庙、姜嫄墓，唯独全国各地没有埋葬后稷的后稷墓。《山海经·海内西经》说，后稷死后，墓葬周围竟突然出现了山环水绕的奇观，却没有说后稷葬在哪里。《淮南子》则演绎了一出更为离奇的神话故事，说后稷死而复生，转世成一半人形、一半鱼身的人鱼形象。

    除了渭河流域，也有人认为紧靠黄河的山西稷山县南的稷王山，是后稷出生之地，陕西武功只是后稷封地。但后稷母亲姓姜，是炎帝部族有邰氏的女儿——古代的邰，就是后稷母亲姜嫄生活的陕西武功、眉县一带。我在渭河北岸寻访姜嫄和后稷遗迹时，除了在长武和武功拜访了姜嫄墓，还在扶风与武功交界处、杨凌农科园西渭河北岸的揉谷乡寻访到了一个姜嫄村。那里不仅有陕西省人民政府和宝鸡市人民政府立的“姜嫄遗址”保护标志，还有农民集资修建的姜嫄祠。交谈中，当地老百姓说，他们那里就是古邰亭所在地，是姜嫄古邰国属地。现在的姜嫄祠，是在姜嫄古祠原址上建起来的。

    那么，在交通非常困难的四千多年前，一位生活在渭河中游的女性部落酋长，怎么会跑到数百里之外的稷王山生自己的儿子呢？唯一的可能就是，后稷被尧舜拜为农师后，曾经沿渭河北岸传播农耕技术，并在山西运城一带长期生活或驻留过。也可以这样推论，即后稷部族的一支曾经沿渭河北岸从蒲城向东，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境内，并在稷山、闻喜、万荣等地留下了长久居住的印记。同时，史书上所记载的后稷，也许不只是后稷一个人，还应该包括后稷的后裔吧！

    后稷之后，沿着后稷行走在渭河流域的足印，蓬蓬勃勃的五谷从关中大地撒播出去，让中国的东方与西方、南方和北方都陶醉在谷物的芳香之中。公 刘

    泾河从甘肃泾川西王母宫附近转身向南，朝已经从天水进入关中、等待更多支流加入的渭河而去的路上，必须纵贯从陇山（也叫关山或六盘山）一直绵延到甘肃庆阳和陕北的黄土高原。

    数百条大小河流和山涧小溪被西南高东北低的黄土高原挟持着，从各个方向经甘肃泾川和陕西长武、彬县、淳化、泾阳、高陵，追随朝着渭河而去的泾河汇聚。每一条河流和小溪都是蚕食黄土高原的利剑。它们凭借年复一年的耐力和韧性，从高原底部开始，一点一点，一块一块，将堆积在高原上的黄土和沉积在河道下面的泥土冲刷下来，然后借助夏秋之交雨季时奔流而来的山洪将它们运走，送进泾河。因此，深切的沟壑和幽深的河谷，将这片原本完整辽阔的高原切割得支离破碎，形成典型的黄土沟壑地貌。从长武到彬县，被河水常年冲刷，独立而凌乱地矗立在幽谷河流之上的长武塬、巨路塬、枣园塬、北极塬、龙高塬、新民塬、香庙塬等大小不一的塬面，跟随着泾河和她的支流向东南延伸。它们被河水深切、分割的状态让人惊骇，也让人恐惧。行走在遍地麦浪或花红柳绿的塬上，随时都会有一道深及数百米的幽谷突然出现在原本树木葱茏、麦浪翻滚的高原一端。被河水齐刷刷切开的峡谷下面，可能是金黄泥浪翻滚的泾河，也可能是在高原峡谷之间婉转回旋的泾河大小不一的支流。让这一带高原变得支离破碎的，可能是峡谷深处潜流的泾河及其支流黑河、南河、红岩河、水帘河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河流山溪，也可能是滴水全无的沟壑，或者被风雨侵蚀得奇形怪状的黄土石林、土柱、山峁沟梁。有些地方，整条沟壑还会有如烈焰焚烧的那种刺目的赭色出现——那是渭河流域高山峡谷之间很容易看到的丹霞地貌。你如果要从塬上到达落差在四五百米到五六百米不等的沟壑底部，虽然举目可及，但忽上忽下的漫漫长途，考验的却是一个人的体力和意志。

    就在这样一块被泾河雕琢得千姿百态的塬上，三千多年前却有人从已经十分繁华热闹的渭河平原一路披荆斩棘，沿泾河溯流而上，一直到达从陇东高原流来的泾河支流马莲河源头的甘肃庆阳，在深厚的黄土上留下了开拓这块黄土塬的第一行脚印。

    他就是后稷的儿子、公刘的爷爷不窋。

    后稷之后，子承父业的不窋继续做农官，管理农业事务。这时已经是夏代，生不逢时的不窋侍奉的是夏王，而不是他父亲所遇到的明主尧舜。夏代到了孔甲帝时代，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家天下”的奴隶制国家开始向它的末途走去。这位性情乖戾的夏王沉溺酒色，残暴淫乱，又笃信鬼神，导致朝纲大乱。大抵是不窋试图规劝孔甲帝恢复尧舜之风，冒犯了夏王的缘故吧，不窋不仅丢了官职，而且可能预感到如果在河南安阳一带的夏朝都城再待下去，就有灭族之虞，便带领部族逃到当时被游牧无定的北方夷狄占据的甘肃庆阳，开始了艰难创业、孕育部族实力的生活。

    当时，生活在庆阳一带黄土高原的北方夷狄尚处在游牧时代。那里的人们居无定所，吃的是牛羊肉。 （连载 42）

    《渭河传》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宝鸡日报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