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怀智

    夜幕从天际漫卷过来，缓缓地笼罩了广袤的大地。客机渐渐降低速度下降高度，即将在机场降落。透过飞机的舷窗，夜色中的大都市如浩瀚无垠的灿烂星河呈现在我们眼前。星光成团成簇的应当是高楼大厦，成线成带的想必是街道马路，还有如闪闪发光的金钩玉佩般的，可能是广场、商城，如玲珑塔般层层叠叠星光闪闪的，可能是住宅楼写字楼，那每一点灯火就代表着一个家庭、几双眼睛……无数的灯火，交织成一片壮观的璀璨的海洋。

    居高临下俯瞰，夜幕下的城市，美得让人眩晕，令人窒息，引人遐想。夜色中的城市，鲜活靓丽，活力四射，仿佛一位会呼吸会欢笑魅力无穷的美人，向人们热情地挥舞手臂张开怀抱。

    刺目的阳光下，那一望无际的高楼大厦桥梁隧道广告招牌，是一样的冰冷，除了偶尔看见的一些建筑能引起人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外，还有哪些事物能让你勾起回忆撩动情怀？除了几个能在电话上相约的人外，熙熙攘攘的人海里又有几个你熟悉的面孔？如今的大都市，堵车的事，远比堵心来得平常，而雾霾也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让人的呼吸也变得五味杂陈；还有城中村、棚户区、蚁族、流浪汉等等无不各自展示着城市的灰暗与污浊……阳光下的城市，如一部高潮迭起的电影放映完毕打开灯光之后的剧场，或者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喧嚣着退去后裸露出冰冷礁石的海滩，铅华洗净显真容。阳光下的大都市，找不到夜空中观赏到的那种广阔而生动的壮美画卷。！

    我曾经以为，个别大都市的印象也许说明不了什么，但当我游历过许许多多的大都市之后，真真切切地领悟到，城市给我的感觉大体都是如此。无论逗留于王府井的闹市之中，还是流连于珠江之畔，或者伫立于东方明珠塔之巅，目之所及，均是一望无际的高楼大厦。那些高楼大厦，远不及一带青山绿水的生动灵性，远不及一坡青枝绿叶的蓬勃茂盛，远不及一片开满野花的泥土地的亲切芬芳。置身于繁华的大都市之中，我依然感觉到城市与我的距离。

    我周围的许多人都有同感。我乡下邻居家的两位老人，儿女们在城里多年前为他们安置好房子接他们来养老，但他们死活不进城，至今还在过乡下人的平静日子；我的一位侄女，在黄浦江畔打拼十多年，每次还乡都显得那么心高气傲，正当大家都以为她已在大都市扎了根的时候，她却找了一位本乡本土同样在那里打拼的小伙子为郎君；我邻居的儿子在大洋彼岸闻名于世的硅谷创业小有成就，也找了一位青梅竹马的姑娘带到异域他乡成了家。

    一个人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就是他的家。或许生长于山野乡村之人，脑海深处受乡村文化与习俗的浸染熏陶过久，总觉得与城市的繁华难以水乳交融。我并不排斥现代文明，可我脑海里最清晰的依然是乡下的景致，即使在梦境里也时常在那片熟悉的山野林间遨游。城市与我的距离，也许就是现实与梦幻的距离，是脚下的泥土地与天边的海市蜃楼的距离。或许在泥土芬芳的土地上，才能让我们漂泊的灵魂得到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