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烧制陶器的窑址,距今四五千年前马家窑人居住过的房址、墓葬群、使用过的器物露出真容后,安特森意犹未尽。他沿洮河,继续在以马家窑为中心的洮河上游和下游寻找。果然,在马家窑南北两端的寺洼和辛店,另外两处稍晚于马家窑时期的古文化遗址,也被安特森揭示于世人面前。
与马家窑出土大量彩陶所不同的是,在寺洼和辛店,安特森还发现了晚于马家窑的大量青铜制品。当那些沉睡地下两三千年,青铜器铸造的,闪着幽光的戈、矛、镞、刀、铃和沾满绿锈的青铜锥、矛、匕、凿、铜炮从黄土下出现之际,安特森和他的同行被散落在黄河故道泥土深处的历史文明的光华震惊了:公元前 14到公元前11世纪,寺洼和辛店已经生产出了如此精美的青铜器!而且从寺洼山一些墓葬出现人殉和陪葬车马的事实看,在遥远渭河上游生活的马家窑人,当时也已经进入奴隶社会。更多的困惑让人难以理解:马家窑彩陶兴起的四五千年前,以仰韶村为代表的中原彩陶已经在走向极度辉煌的路上半途而废,归于沉寂。那么是谁,又是什么力量,让遥远的渭河源头一带的窑窖炉膛重新燃起熊熊火焰,并制作出如此精美绝伦的彩陶呢?
姗姗来迟的马家窑人,五千多年前刚刚把家安在洮河岸边的时候,黄帝已经开始在黄河中下游着手筹划统一中原的涿鹿之战。
那时候,洮河两岸和紧邻鸟鼠山西北麓的川道和山间牧草苍茫,只有临河坡地上点缀着零星的田地。春夏季节,茫茫的牧草和谷田一样碧绿。只有到了秋季沉甸甸的穗子压弯谷子腰之际,人们才会发现,这里已经进入半农半牧时期。
游牧、耕种之余,在马家窑瓦家大山陶器制作作坊,那些拿惯牧羊鞭和石铲、石锄的手,将取自村子附近的红土和黄土和成泥浆,搓成泥条,再用一条条泥条盘绕成瓮、罐、壶、瓶、盆、钵、碗等器具的胚胎,然后借助于他们发明的慢慢旋转的木轮,对毛坯进行修复。基本成型的陶泥在轮子上旋转,一道道同心圆纹、弧纹和平行线纹饰,也就留在了胚胎上面。阳光将胚胎上的水分吸干后,就有工匠拿起毛笔,采用天然物质调制的颜料,在上面绘制各式各样的图案。几何形花纹、旋涡纹、同心圆纹、果实叶茎纹、蛙纹、变体鸟纹不仅栩栩如生,而且不同造型、不同用途器物上的图案布局各异。让不少迷醉于马家窑彩陶的研究者困惑不解的是,马家窑文明虽然起步迟,但马家窑人的彩陶在器型设计、材料使用、图式创意、色彩变化、烧制水平等方面,却远远超过了包括仰韶村、半坡村和大地湾在内的中国大地上发现的任何一处远古人类的彩陶制作水平。
安特森带着马家窑赏赐给他的惊喜与在世界考古界声名鹊起的惊喜离开后,马家窑也成为中国考古界关注的一个焦点地区。20世纪 40年代,我国考古学家夏鼐再次来到马家窑后,惊讶于中原彩陶衰落后马家窑的崛起,不仅将中国彩陶文化推向世界彩陶文化登峰造极的巅峰,而且让中国彩陶文化又延续了数百年之久,便将中国大地彩陶制作风格和产生年代与马家窑大抵相同或相近,分布在甘肃中南部和青海东北部,宁夏南部地区泾河、渭水上游,及白龙江、湟水、洮河、庄浪河、清水河流域的这种彩陶文化,命名为马家窑文化。考古人员还从这个地域范围的考古发掘隐约感到,渭河及其支流上游地区,是孕育这种空前绝后彩陶文化的温床。
如果不是两千万年前黄河改道,我们现在居住的渭河流域,就是黄河中游地区。黄河选择他途而去,却将华夏大地最初的文明的光彩留在这里。这也许是因为远古人类早已经发现,如果继续从黄河故道随渭河流水往东,他们可以省去更多路程,抵达据说已经有黄帝举起龙字大旗,过着文明温暖生活的中原。他们还知道,黄帝部族血脉里,也流淌着和自己一样的鲜血。因为那时的马家窑人才从甘青高原游牧而来。他们也是高原上那个古老的牧羊人——古羌人的后代。
洮河源头在青藏高原的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县西倾山。最初的马家窑人,应该是跟着曾经也从黄河故道经渭河走向中原的古洮河,赶着羊群迁徙到这里的。洮河岸边有牧草可以供他们继续放牧,有粟可以让他们品尝农耕文明的芳香。半农半牧的生活,让他们与文明的距离越来越短,也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他们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以至到后来,受了农耕文明的诱惑,他们中的一部分或追随渭河的脚步去了渭河中下游,或者沿着漫漫黄土延伸的高原向陇东一带泾河流域迁徙,离开了马家窑、寺洼和辛店。也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继续先祖留下的半农半牧的生活。从现在紧邻甘南牧区的寺洼山衙下集一带出土的灰砂粗陶和青铜器可以断定:寺洼、马家窑一线,也许就是当年生活在甘青高原的游牧民族走向农耕地区的一条通道。因为还有考古发现证明,在马家窑文明的辉煌期过去后的公元前 1000年前后,又有一群牧羊人来到距马家窑二三十公里的洮河岸边,并且长久地居住了下来。只不过那时候的寺洼山一带,已经笼罩在从渭河中游关中大地传来的青铜光芒之中。与马家窑人一脉相承的寺洼人不仅一边游牧,一边学习耕种,还制造出了只有有着深厚的游牧传统的部族才能制造出的飘散着牧草芳香的青铜器物。
这些公元前 10世纪前后来到渭河上游的氐、羌人是什么时候告别游牧生活的,我们不得而知。几百年后,秦昭王在当时秦国最西部边界修筑的防范游牧部族进犯的长城残迹,在洮河和渭河岸上还依稀可望。后来的《括地志》也说“陇右、岷、洮以西,羌也”。
这就是说,最起码在唐初《括地志》诞生的年代,渭河上游还是羌人生活的世界。
轩辕之丘
战争一开始,黄帝军队便被蚩尤喷吐的大雾包围,风后制作指南车带领黄帝突出重围。接着,黄帝请来同样可以喷云吐雾的应龙,蚩尤请来风伯雨师,连黄帝的女儿旱魃,也赶来对付风伯雨师掀起的狂风暴雨。双方你来我往,将自己的所有秘密武器都拿了出来,在黄河以北的辽阔平原上展开殊死搏斗,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黄帝在玄女的帮助下,终于斩杀了蚩尤。(连载 34)
《渭河传》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宝鸡日报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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