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几年前出版的《走进大秦岭》里，描述距今 4600多年前黄帝与蚩尤之间的收官之战——涿鹿之战的一段文字。

    黄帝进入中原大地的时候，在东起渭河，西到湟水的陕西、甘肃和青海地区，已历经了够多的风雨历练。关于黄帝的出生地点，也有太多的说法让人扑朔迷离。《国语·晋语》说，“黄帝以姬水成”；《水经注》说，“黄帝生于天水，在上邽城东七十里轩辕谷”；《史记》说，“黄帝居轩辕之丘”。至于说自己那里就是黄帝生活过的“轩辕之丘”或轩辕故里的地方，就更让人眼花缭乱了：天水的齐寿山和清水轩辕谷，陕西武功，河南新郑，都说自己那里要么是轩辕黄帝出生地，要么是黄帝生活过的轩辕之丘。

    黄帝和炎帝的母亲都是有蟜氏。有蟜氏部族居住在陇右。炎帝部落最初是一个以牧羊为生的游牧部族，这个部族就是来自甘青高原的羌族。既然如此，作为同胞兄弟的黄帝自然也是羌族血统。在黄帝统一中原大地的漫长时期，渭河流域和青海湟水谷地是以羌、氐为主体的西北游牧部落的天下。黄帝后来建立的华夏部族，《史记》上说由远古时期三大部族融合而成。这三大部族分别是公元前 4000年左右居住在河西走廊和黄土高原北部的夏族、居住在晋南和关中一带的华族、居住在淮河以南和汉江流域的蚩尤部落。

    还有一种说法，说黄帝母亲叫附宝，黄帝父亲是有熊国国君少典，黄帝姓公孙，名轩辕。和所有上古帝王一样，黄帝的出生被后人赋予浓厚的神话色彩：一天晚上，黄帝母亲发现，茫茫夜空，环绕北斗枢星，闪起一道电光。犀利电光闪过之际，大地被照得如同白昼。黄帝母亲心中悸动，感而受孕，怀胎 24个月后才生下黄帝。黄帝出生的时候，满室紫气。长大后的黄帝果然不是凡人，不仅身高过九尺，而且长得“河目、隆颡、日角、龙颜”，完全是一副超凡脱俗的巨人形象。

    褪去神话云雾，我们可以设想，黄帝母亲看到的那道奇异光环，也许就是陨石或者流星。至于受孕原因，也许是那道电光让她受惊，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了吧？

    约公元前 2700年，生活在渭河上游或者甘青高原的夏族推举黄帝为领袖。这位“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的天才和智者，二十岁继承了夏族部落一个以熊为族徽的部族王位，并以他独有的人格魅力和领导才能，率领夏族从甘青高原沿渭河东进。黄帝领导的夏族后来与炎帝领导的华族形成联盟，挺进中原，灭掉蚩尤后，形成了最初的华夏族。

    如果依照这个众所周知的思路分析，黄帝在渭河流域度过他的童年、少年和积蓄力量、挺进中原的成长期，大概是有历史的真实性的。

    在渭河上游天水境内，除了清水被认为是轩辕黄帝故里外，还有人认为，秦州区西南古称崦嵫山的齐寿山和麦积区公元 759年大诗人杜甫寓居过的东柯谷，也是轩辕黄帝降生地。这三个地点都属于渭河在天水境内的三条支流——牛头河、藉河和东柯河流域。这就是说，无论怎么争辩，轩辕黄帝降生地似乎与渭河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而且当黄帝沿渭河进入关中之后，缔造一个伟大民族的远古帝王形象，也在华夏大地赫然出现了。

    渭河穿过秦岭和关山对峙的峡谷进入宝鸡，首先接纳了发源于秦岭大散关附近的清姜河。那里是炎帝神农部族曾经生活的领地。再往东，在接近咸阳的武功县，又有一条从渭北塬上流来的河流加入。这条河流的名字叫漆水河。

    漆水河是又一条与泾河和北洛河平行、自北向南从黄土高原流入渭河的河流。漆水河在古时候叫姬水，也叫漆沮水，就是《国语·晋语》中所说“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的姬水。姬水是渭河众多支流里并不著名、水量也不大的河流。她在渭河北岸陕西麟游境内发源后，汇集另外几条河流流出山塬丘壑，在流经永寿、乾县、扶风的路上，又有不少从黄土沟壑区流出的小溪也加入其中，最后在武功县白石滩注入渭河。

    如果黄帝真的在二十岁就做了以羌氐为主要血统的游牧部族夏族首领的话，那么根据“黄帝以姬水成”的记述，黄帝应该是在统一甘青高原和渭河上游西羌诸部族后，越过关山或者沿泾河到达陕西北部，并在麟游一带姬水流域定居下来的。到了渭北台地，黄帝凭借渭北塬上深厚的黄土，以及邻近炎帝农耕部落的优势，大力发展农业，使部族势力不断壮大后，开始向渭北高原的大荔、朝邑一带接近黄河的黄土塬区和漆水河下游的渭河平原扩张。《路史·疏仡纪·黄帝》中说黄帝时代，“岁时熟而亡凶，天地休通，五行期化，故风雨时节，而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这些对黄帝重视发展农业的记述，应该记录的是他在漆水河流域的经历吧！因为在涿鹿之战前，中原地区平原地带的农业耕作区还在蚩尤统治之下，黄帝大概是不可能在别人的土地上种植养活自己百姓的庄稼吧！

    黄帝在漆水河流域实力剧增的时候，有人说炎帝已经带部族进入河南境内。但与炎帝同一血统的黄帝进入关中后，与炎帝部族大抵也会有诸多联系的。后来的涿鹿之战，炎帝是与黄帝联手才打败蚩尤的。在战时能够联手讨伐蚩尤的炎帝与黄帝两个部族，应该是在黄帝渡过黄河之前已经结成了战略联盟——至少，在黄帝渡过黄河之前，这两个本是同根生的部族肯定有了很深的交谊。否则，在炎帝与蚩尤进入剑拔弩张的临战状态时，炎帝才寻求与黄帝的合作，恐怕为时太晚了吧！合理的推论应该是，黄帝在姬水流域崛起的时候，作为外来户的黄帝部落实力还不是很强大。而那时候的炎帝，已经将统治范围从渭河南岸扩展到了河南西部和北部。为了在炎帝统治的渭河流域站住脚，黄帝完全有可能主动向炎帝寻求联盟。那时的黄帝在关中平原的渭河北岸，炎帝统治区域在渭河南岸，双方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到了炎帝和黄帝先后一南一北，沿渭河东进对蚩尤形成胁迫之势的时候，虽然黄帝领导的部族尚为后来所称的夏族，炎帝部族被称为华族，分属两个民族，但血缘关系还是让炎黄联盟从形式到内容上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为后来炎黄两大部族联手打败蚩尤，进而组成统一的炎黄部族和华夏民族奠定了精神、情感和文化基础。 （连载 35）

    《渭河传》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宝鸡日报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