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了炎帝神农部落的帮助，黄帝部族很快就适应了耕作生活。广袤的渭北黄土高原生长的粮食养活了更多的族人，黄帝突然看到了部族发展壮大的希望，于是动员族人俯身土地，大力发展农业，他本人则致力于改进和发明生产工具。很快，既可饮用也可灌溉的水井，舂粮食或药物用的杵臼出现了。在炎帝神农的基础上，黍、稷、菽、麦、稻等作物被大量种植。随着人口激增，黄帝沿着渭河北岸的黄土高原和丘陵区继续向东，一步一步，将部族范围推到了渭河另一条支流——北洛河下游大荔、朝邑一带。

    蓬勃生长的五谷从姬水向东蔓延的时候，一些因黄河水灾西迁，居住在河南、山西和河北的夏族也渡过黄河，从陕西朝邑进入黄帝部落，为黄帝部族注入最早的夏族基因。至此，在整个渭河流域一南一北，华族和夏族这两个最强大的部族先后沿着渭河奔流的方向，开始了向中原进发的旅程。先于黄帝到达的炎帝神农华族部落，已经在争夺以河南、河北为中心的中原大地统治权的征战中，与南方九黎部族首领蚩尤展开了角逐。但勇武善战的战神蚩尤过于强大，炎帝神农向从渭河入黄河的北部高原推进到山西、河南境内的黄帝夏族集团，发出了求援信号。

    很快，一场决定中国历史走向的大战——涿鹿之战，在经渭河一手哺育壮大、有着同一血缘关系的炎帝神农领导的华族和轩辕黄帝带领的夏族组成的炎黄联军与蚩尤之间展开。

    涿鹿之战最后的结局，是来自西部高原、渭河流域的炎帝和黄帝集团共同获得了控制北方的统治权。而本来就有中原本土夏族加入的黄帝夏族集团，在诛灭蚩尤战争中的出色表现，让黄帝获得了中原夏族的拥戴并将其彻底融入黄帝部族，成为实力远远胜过炎帝华族集团的政治力量。这种力量对比的迅速变化，又导致了下一场黄帝通过武力，将华族和夏族合二为一的阪泉之战。

    阪泉之战后，炎黄两个部族融合为炎黄部族，而华族和夏族也统一成为中华民族最初的民族源头——华夏族。

    古老渭河结束漫漫旅程后，在炎黄民族和华夏民族同时诞生的陕西、河南交界处融入滚滚黄河，形成一支更为强大、奔腾不息的力量，向东流去。渭河古老的记忆里，还珍藏着炎帝神农和华族、轩辕黄帝和夏族成长壮大的依稀背影。第三章 蓬勃的黍粒炭化的黍粒

    古老的渭河在甘肃和陕西之间穿行。

    伏羲、女娲、西王母、炎帝神农和黄帝，这些半人半神的先祖背影，飘忽在远古神话的茫茫迷雾中，但他们创造与奋斗的足迹，却和被浩荡黄土埋没在地下的原始人村落残迹、至今尚未腐朽的遗骨一起，存留在我们遥远的记忆里。现在，我们要从神话回到现实，回到流淌在群山平原之间、被渭河粼粼波光照耀着的中华大地。

    首先出现的场景，仍然是七八千年前中国大地上最繁华，也最伟大的原始村落——天水秦安的大地湾。

    考古人员将从那里发现，当时大地湾人已经开始种植并食用的粮食作物种子——黍。它在泥土下已经沉睡了七八千年。当考古人员揭开厚重的泥土，从一座深陷在地下半地穴式圆顶房的灰坑里，采集到这些已经炭化、变得黑而坚硬的植物颗粒时，高举一双激动得有些颤抖的手告诉人们，这是一个让人惊喜的重大发现。这些炭化的作物颗粒后来经化验证实，是距今七千年左右大地湾人开始种植、作为渔猎生活辅助食物的农作物籽种——黍。这种黍，也就是我们后来所说的糜子。这时人们才惊异地发现：中国北方最早的旱作农业，起源于渭河流域。

    这株叫黍的植物原本和其他禾本植物一道，混杂生长在林缘地带向阳的山坡上。或许，它就生长在与大地湾人村落相邻的草滩中央。它生长的地方，距离清水河不远。由于地势的原因，它的根须就扎在较为干旱的黄土中。对于这种作物来说，它不需要太多的水分，只要有肥沃的黄土和相对潮湿的泥土，就可以生根发芽，结出果实。它的耐旱性让它选择了在大地湾任何一处山坡上安身生长，并年复一年地和同样耐旱的野草混杂在一起，自由自在地开花结果。黍对生存环境的包容性，让它有了将来在渭河北岸黄土高原普遍种植的可能性。

    最早的时候，黍还被人视为野草。只是在没有猎物可以捕捉的时候，野生的黍才被那些采集野果的人类，将它金黄而细小的颗粒收集起来食用。在人类还没有意识到用火将食物煮熟吃起来更为可口的时代，也许人们一采集到黍的颗粒，就饥不择食地将它们吞食了。直到后来，有人遇到了一大片的黍，成熟的穗子沉甸甸地随风摇曳，芳香诱人。这个已经有了食用黍的经验的远古人类欣喜若狂，将这一大片野生的黍粒就地收割，或者仅仅是将它的果实采集起来，让村里人美餐了一顿。那种当时他们或许还叫不上名字的植物的余香在口中回荡，久久不能散去。没有想到，第二年人们又在同样的地方发现了数量众多、生长良好的黍。在又一次收获了更多黍的果实之后，或许有人突然意识到，这些黍是前一年他们采集黍的果实时洒落在地上的黍的颗粒，重新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于是，就有人尝试着将一些黍的颗粒埋进村落附近的泥土里。又一年春天到来的时候，埋下黍粒的地方，果然长出了茁壮茂盛的黍苗，并在这一年秋天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这大概就是大地湾人最初将野生黍驯化并种植的过程。回想起来，过程并不复杂。但对于距今七千多年前尚处在茹毛饮血，只能以捕猎狼虫虎豹，采集森林里的野果、植物根茎充饥的人类来说，这种发现的划时代的意义，绝不亚于电灯、电话和计算机的发明对人类未来生活、命运的改变。

    除非能够返回七千多年前的大地湾时代，我们才能够确切地知道，大地湾人在渭河上游清水河岸边的坡地上到底种植了多少黍和油菜。

    （连载 38）

    《渭河传》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宝鸡日报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