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炎帝神农来到渭河中游的清姜河流域的时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清姜河发源于秦岭，高山和峡谷让河水不仅充沛，而且清澈见底。河岸四周草木茂盛，林海苍茫。炎帝神农部族在那里生活的时候，清姜河流域临河高地上，还有不少其他部族在生活。那些就像后来的村庄一样散布在林莽之间、河谷坡地之上的聚落，有的归炎帝神农领导，有的还属于其他部族。最初的时候，面临河水、背靠山林的人类数量有限，奔走在森林里的野兽数量众多，人类时刻都面临着野兽的威胁，同时也有足够的兽类可以供他们捕猎食用。后来人口数量激增，无节制猎杀使野兽尽量远离了人类，于是吃饭问题就摆在了炎帝神农和其他部族面前。

    从采撷野生植物果实可以果腹得到启示，炎帝神农转身走向了丛林荒野。这一次，他出行的时候带的不是弓箭和石镞、石弹，而是石锄和背篓（也许那时候还没有背篓这种工具出现，但他必须有可以盛放东西的物件）。他要从满世界疯长的野草里寻觅、分拣可以一茬又一茬生长，可以养活人类的植物。

    如果从清姜河部落聚居的村落出发，顺着河流流来的方向向南，在那众多的山岭中，炎帝神农最有可能先到达的是天台山。这座到现在都笼罩在神农尝百草神话故事迷雾里的山峰周围，还有其他高山和谷地可以寻访。那时候人类已经有了黍可以耕种，但炎帝神农还要寻找更多的类似于黍一类的谷物籽种，或许那中间就有后来人类开始广泛种植的野生油菜以及蕨类。在林莽深处寻找后来被称为粮食或五谷的旅途中，炎帝神农受了伤、生了病，他用随手捡来的一种野草疗伤，血就止住了，伤口也很快愈合了；而腹泻头疼的时候，他又将另外一些植物的叶子或根茎用随身带的陶罐熬成汤喝了，病也就痊愈了。如此这般，在寻找到可以耕种的稻、黍、麦、稷、菽等五谷的同时，炎帝神农还发现了可以疗伤治病的中草药。

    也许炎帝神农是在不断迁徙中，识别出五谷种子，发现了中草药医病疗效。所以在渭河上游天水市麦积区境内的神农山，秦岭地区河南伊川、陕县，也有炎帝神农的传说和遗迹。如果说伏羲、女娲时代的大地湾创造了渭河流域第一浪文明高峰的话，那么炎帝神农接下管理伏羲部族后裔的权杖，进入宝鸡开创的农耕文明，就是古老渭河献给华夏文明的又一次巅峰式贡献。

    渭河农耕文明第一个真正的开拓者炎帝神农，就这样以一个谙熟农耕技术、深知医药之道的形象，出现在华夏大地远古文明的视野里。这个时间段，应该在黄帝从西部高原进入漆水河流域的五千多年前。

    种植五谷让生活在清姜河的炎帝神农部族，从西部牧羊人变成了农夫。握惯牧羊鞭的双手，现在必须学会使用他们部落酋长炎帝神农发明，形状像叉一样，可以翻土耕作的工具——耒耜。人们放一把火，将向阳的坡地或者临河平地上的野草丛林烧掉，然后用刚刚出现的耒耜，和已经使用很久的石锄、石铲等工具将泥土翻开，撒上炎帝神农分发给他们的黍、稷等作物种子（在潮湿温暖的河谷，也许他们还播种过稻米）。那些含有丰富植物腐殖质的泥土是催发种子的温床，埋入土下的种子只要经太阳一照射，就会蓬勃地长出翠绿诱人的秧苗。一片一片扬花吐穗的谷物环绕着一簇一簇的聚落，聚落里还有饲养的猪、狗、牛、羊撒欢儿奔跑。临河河岸上还可以撒网捕鱼。如果想吃野味，身后丛林就可以狩猎。到了秋天，远处的渭河水骤然变得浩浩汤汤，清姜河满谷飞流激荡。已经穿上炎帝神农教他们种植的桑麻纺织的麻布衣服的族人，将田里的谷物收获，装进陶制谷仓或陶缸，准备迎接大雪纷飞的冬天。

    五谷在炎帝神农推动下，在清姜河两岸大面积推广，到后来种植区域远远超出清姜河流域。因为紧接着到达渭河北岸的黄帝部族，也从炎帝神农那里获得了当时最先进的农耕技术和大量作物种子。渭河流域远古农业的黄金时代的到来，让炎帝神农的部落和相邻部族不仅能够吃饱肚皮，还有了余粮。从牧羊人转变为农民后，为了获得更好的收成，更多的人俯身农耕，没有闲暇生产更多的工具和生活资料，于是在炎帝神农的鼓励下，上古时代最早的集市贸易出现了。

    这种原始社会最早的集市贸易，或许就出现在如今宝鸡市渭滨区清姜河流域的姜氏城遗址一带。太阳升起在中天的时候，各个部落的人们带着自己剩余的谷物，或带着自己用麻织成的布和其他生活用具，以物易物，交换买卖。那种热闹、繁荣的生活场景，大概是史前人类最幸福的时刻。

    有粮吃、有衣穿的时候，炎帝神农的实力和野心迫使他有了继续沿着渭河向东进入中原大地的想法。炎帝神农这次东进和过去的迁徙有着本质的区别。以往，他率部族逐水草而居是为了生存。这次，他带着在渭河流域创造的前所未有的农耕文明主动挺进更辽阔的世界，既有推广农业技术的意味，也有扩张和征服的图谋。所以后来炎帝神农与黄帝联手在河北境内展开的诛灭蚩尤的涿鹿之战，其根本目的，其实是两个已经掌握了当时最先进农耕技术的部族联手，为了争夺那里辽阔肥沃，既适宜发展畜牧业又适宜发展农耕的广袤土地。

    在古代，战争是促进人类文明传播和民族融合最直接的方式。涿鹿之战后，炎帝神农部族和他所创造的农耕文化的种子，开始向中国大地的四面八方传播。金黄的谷穗也就追随着拥有炎帝神农血统的部族的脚步，将中国的南方与北方装点得一片金黄。

    后稷的足印

    从《陕西省地图》上看，咸阳境内一南一北有两处姜嫄墓。北边一处在泾河从甘肃泾川转身东南、进入陕西的第一个县——长武县境内；另一座在漆水河支流漠峪河下游武功老县城所在地——武功镇。武功镇南面，有一条从眉县引渭河水灌溉的渭高干渠——它是后来在三国时期，魏国征集民夫引渭水经扶风、武功、兴平到咸阳北，在灞河与渭河交汇处进入渭河的成国渠旧址上兴建的灌溉渠。（连载 40）

    《渭河传》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宝鸡日报连载